昨日街头招贤和皇甫嵩帐中献策之事,他亦有耳闻,此刻亲眼所见,印象颇佳。
眾人入得厅堂落座,陈寔的两个儿子陈纪、陈諶以及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眼神聪慧的少年陈群也在一旁陪坐。
僕人奉上清茶。
陈寔与刘慈两个老登先是相互嘘寒问暖,从腰酸腿疼聊到牙齿鬆动,从睡眠不好聊到饮食清淡,颇有共同语言,气氛融洽得如同多年老友重逢。
聊著聊著,刘慈话题一转,开诚布公:
“实不相瞒,今日携侄孙前来,一是久仰太丘公风仪,特来拜望。二来嘛……”
他指了指刘备,语气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也是想让这孩子,听听老哥的教诲!这孩子心是好的,志是有的,就是出身微寒,名位不显,在这乱世中步履维艰啊!”
这番话,情真意切,把一个为后辈操碎了心的老祖父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刘备在一旁听得眼眶发热,心中对阿祖的感激无以復加。
陈寔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到刘备身上,变得更加深邃:“玄德,抬起头来。”
刘备依言抬头,目光坦荡地迎向这位当世大儒。
“老朽观你眉宇间有忧色?”陈寔的声音平和,却直指人心。
刘备深吸一口气,拱手沉声道:“回太丘公,如今黄巾蜂起,天下板荡,黎庶流离,饿殍遍野。备身为汉室苗裔,每每思之,痛彻心扉!”
“只恨力薄才疏,空有报国之心,难解倒悬之急!前日献策,亦是无奈之举,虽解皇甫將军之困,然思及那数万被驱为先锋的俘虏,备心中……实难安稳。”
说到最后,他声音微哽,眼中是真切的痛苦和不忍。
这番话,没有半分矫饰。
无论是復兴汉室的志向,还是对百姓苦难的悲悯,甚至是对昨日“借刀杀人”之策的內心煎熬,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在陈寔这位智者面前。
厅堂內一片安静。陈纪、陈諶面露思索。
少年陈群则好奇地看著这位真情流露的年轻军官。田豫更是握紧了拳头,为主公感到骄傲。
陈寔静静地听著,看著刘备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赤诚,良久,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感受著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里,竟也泛起一丝动容的波澜。
“好!好一个刘玄德!”
他转向刘慈,目光灼灼:“刘老哥,培养的好后辈。有此子在,汉室不绝,苍生有望!”
“老朽陈寔,虚度八十载,阅人无数!然如玄德这般,身处微末而志存高远,手握兵戈而心怀悲悯,献策机巧而不失仁念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震惊的脸:
“玄德之仁,今世唯见!英雄之姿,安汉必此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