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风最终也没做什么,兴许是看见了她略显惊恐的眼神,兴许是感受到了她无意间轻颤的身体,抑或是注意到了她紧抿的双唇。
便是他再怎么难耐,也还是心软了,索性再等等,反正也不是头一遭了,他不怪她,更不怨她,她如今这个年纪,觉得害怕也是情有可原。
见他从自己身上撤下,余月初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往下放了放,舒了口气,一时间觉得尴尬,没话找话道:“那个,我不是不愿,只是还需要点时间,再多给我些时间,夫君……”
她语调故意扬了扬,声音软绵绵的,听在裴风耳里更加抓心挠肝。
裴风没应声,重新将人一把扯进怀里,紧紧抱住,将她整个人完全裹在臂弯里,在她额头上亲了口,“睡罢,明日还要进宫去。”
翌日用过午膳,余月初就跟着裴悬上了马车,不疾不徐地往皇宫去了。
一等他们到了皇宫,再到给皇后娘娘请完安,又到裴昭宁那边收拾好,这时间就已经到了暮间。
上了黑影后的皇宫显得愈发压抑,余月初挽着裴风的胳膊,跟着他去了裴昭宁住的宫殿。
裴昭宁明明只是公主,她住的地方却叫凤栖宫,这就是摆明了把她往火坑里推,也就注定了她就算不去北漠和亲也会被送去别的国家和亲,这是上天给她的命。
生在帝王家,诸多身不由己。
裴风跟外头的宫女说了声,那宫女便应了声,进去通禀给裴昭宁了。
裴昭宁听闻是裴风和余月初夫妻二人,她有气无力地应了下:“进来罢,本宫就不迎接你们了。”
得到应允后,余月初和裴风一起进了殿内。
殿内没点灯,就靠着窗外那一星半点的残阳铺进来的光照,忽明忽暗的,映照在裴昭宁脸上,有些诡异的苍白。
她抬了抬眸,看着来人,接着又敛了神色,声音毫无波澜:“本宫就知道,你们夫妻二人定回来瞧瞧本宫,”没等回话,她接着说,“方才七弟来过了,跟本宫说了会儿话,就说淑妃娘娘在府中备好了饭菜,本宫也就没多留他,早知道他前脚离开,你们后脚就来,本宫就多留他一会儿了。”
裴风顺势坐到裴昭宁对面,余月初见状也跟着坐下,裴昭宁朝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小宫女会意,忙去沏了热茶,又去点了灯,拿过来三盏杯子,给三人斟好茶水,做完这一切她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裴昭宁端起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袅袅茶香中点了灯的屋子倒看着愈发模糊了。
烛光茶影中,余月初越来越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下意识眨了眨眼,可是她越眨眼就越模糊,似乎眼前的人也要随着腾腾的热气一同消散。
“昭宁,过去那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回来的希望。”裴风忖度良久,也只有这么一句话,这话他说了也是白说,但是他也没有别的能嘱咐她的,对她来说,能多活几年都是一种奢望了。
裴昭宁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是死心,似是无奈,连声音都颤抖着:“活着,我还能活多久呢?去了那不得见人的地界,我还能有命活着吗?”
她这次没自称“本宫”,而是“我”。
直到此时,她已经完全明白,自己被父皇舍弃了,她不过是父皇巩固江山的一枚棋子,甚至还不是非她不可的。
若没有她,同样也会有别的公主去和亲,她是棋子——
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裴昭宁自顾自地斟满茶:“皇兄,你说我为什么就这样命苦呢?我也知道这世间比我命苦的人多了去了,可是这一切都不是我可以选择的,他们都说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可是我们都知道,父皇看似舐犊情深,实则最看重的还是他自己的面子,我们这些皇子皇女们,在他眼里,必要的时候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掉。”
她猛地饮了一口热茶,呛得眼泪直流——
“我如今就要发挥最后一点价值,然后被舍弃了。”
余月初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默默蹭到她跟前,有些迟疑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像是感受到久违的温暖与难得的善意,裴昭宁眼泪簌簌地往下落,越哭越厉害,肩膀都跟着抽搐,啜泣声也越来越大,如何也止不住眼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