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们其实也有些后悔了。
不愿剃掉的头发被剃掉了不说,连子女都给连累了。
范婉自然知道他们的意思,她也不反驳,只笑着点点头。
男人们又和冷秋兰说了几句话,便上马走人了,冷秋兰目送他们离去,回头看看家里这十二个小子,还有他们带来的口粮,忙不迭的带着他们去安置去了。
冷秋兰家里的房子本来就不大,里外共三间,一间是他们两口子住,一间是以前达楞的房间,如今给了范婉和她的三个孩子,这十几个孩子,就只能住在正中间了。
将他们的被褥放好,屋子里就满满当当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环境不好,甚至算得上恶劣,但这些孩子竟然一个都没喊苦,而是各个手脚麻利的跟着忙碌了起来。
他们都是认识的,一边铺床一边聊天。
“我阿娘不愿意叫我来,是我祖父发了话,我才能来的。”
“我也是呀,我阿娘说读书无用,说读书人是倒霉人,叫我在家跟着学放羊,说要攒钱给我买十只羊娶媳妇。”
“可别买了,我祖父说了,这几年的气候不好,牧草都不长了,有了羊没有草吃的。”
“我想读书哩。”
年岁最大的张文和突然开口说道:“我要读书,日后去京城考状元,当大官,好将祖父祖母接过去,将他们送回自己的家乡。”
“可是我阿娘说咱们是当奴才的,考不得试呢。”另一个男孩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位大哥哥。
“……”
张文和抿嘴,然后倔强的铺床:“那也要学,我考不了,日后我儿子总能考,我孙子总能考,咱们是汉人,得回到自个儿的家乡去。”
这话一出,其他孩子也沉默了。
他们也是从小听着家里人念叨着曾经荣光长大的孩子,谁都不是傻子,心里都有个想要回归故土的心。
“我祖父年岁大了,这辈子就想落叶归根。”
范婉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听到最后忍不住满意的笑了。
心有不甘就好啊。
心有不甘就表示他们有目标,会为了美好生活而努力。
抬手掀起帘子,幽暗的光线映衬着她那半张长了黑斑的脸:“快点铺,铺好了出来帮忙。”
“好,我们马上来。”
张文和下意识的将年纪小的拦在了背后。
范婉放下帘子,转身走了。
年纪小的拉着张文和的袖子,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呜呜呜,夫子的脸看起来好可怕。”
“……”
虽然他也很害怕,但是他不能怂。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是夫子爹娘赏的,君子从不背后议人。”声音哆嗦的教育了一下这位小弟弟,张文和表示他一点儿都不害怕!
范婉可不知道屋子里的孩子们正讨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