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又怎么样,不怕又怎么样?”崔幼澄反问他。
姜东元脚步微顿,再往前时,目视前方,声音很轻,“怕的话我就算再想你也会躲着你走,不怕我我”
“不怕了。”崔幼澄看他‘我’不出什么东西来,便同他讲,“我放下了,你也努努力,看能不能放下。”
这话让姜东元站住脚,往前走了两步的崔幼澄也跟着停下。
“我要是放不下呢?”
“努力加油?”
姜东元勾唇苦笑,“你所谓的放下就是变的更恶劣吗?”
“对。”崔幼澄坦言她就是个渣渣,“我所谓的放下就是让我自己更舒服。”
打扮舒服心情自在的崔幼澄走在红毯上,面对自己之后会在记者的照片里呈现凹陷的成像也不在意了,她非得跟大高个比身高干嘛。
颁奖礼上,尹佳恩拿到了最佳新人导演奖,上台前给崔幼澄一个熊抱。边上的姜帝圭也委婉的跟崔幼澄说,我给你申报了青龙和大钟,算是正式同崔幼澄讲和。
大导跟演员讲,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崔作家认为自己的好日子不会在演员这条道上,她还有个项目等着上呢。
《风筝》最终以四百万人次出头的票房收尾,以新人的处|女作来说,这是个很不错的成绩。虽然在某些媒体的嘴里,沅彬和姜东元的票房号召力不应该那么低才对,但要是按照文艺片的角度,就是成功的作品没错。
电影成功了,崔幼澄也正式出道成为电影作家。想要找她的合作的项目非常多,多到她都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助理了,不然她手机就一直响,都不停的。可惜的是,找她合作的那些人九成九是想跟崔演员合作,而不是跟崔作家合作。极少数想跟崔作家合作的项目,也是杂牌军,崔作家还不想合作呢。
日子一天一天过,每一天崔幼澄都能在楼下看见姜东元的车。不管她是早回家还是晚回家,下午亦或者深夜,那辆车都在。
那辆车从来没有开过车门,也没人从车里下来,那只是停在她家楼下的一辆车。
那辆车的主人日渐消瘦,瘦到大钟开幕,团队再次集合要走红毯时,即便有妆容盖着,这人也瘦到快脱相了,双颊凹陷,棱角更尖锐,没有被衣服包裹的手腕,伸出来就剩一把骨头。
自从《风筝》的宣传期结束,崔幼澄一次都没见过姜东元,她跟沅彬都偶遇了两次,但一次都没见过姜东元。她只见过他的车,他的车一直在她家楼上停着,就是人不出现。
不开车门,不开车窗,人不出现。
第一次见到这辆车的时候,崔幼澄跟许久之前发现沅彬的车在楼下等着一样,也在车边等着对方开门,说事。她等了十来分钟,他什么动静都没有,搞得好像车里没人一样,她就不等了。真要说点什么,他总会下车的,天那么冷,她不想等。
第二天崔幼澄半夜回来,又看到了那辆车。那辆车就停在楼道正对面的地方,一眼就能看见,可显眼了。这次她等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快二十分钟,车里还是没人,也就不等了。还是那个想法,他总会下车的。
第三次,崔幼澄早上七点多出门,车还在门口停着,这次她去敲了车窗。没人给她开车窗,她就对着车窗说,你好歹回去睡觉,这样熬下去我得给你收尸。
之后的第四次、第五次,乃至于第n次再看到这辆车她就不等了,当看不见,当不知道。说不定那辆车里真的没人呢,姜东元又不是没行程,她专门去搜过,这家伙还上了个杂志,拍得很帅,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待在车里,那辆车说不定就是个套路。
崔幼澄没再见过姜东元;崔幼澄再见到姜东元时,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个骨头架子披了人皮。
姜东元瘦到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很惊讶,沅彬倒吸一口冷气,头一扭目光直直的看向崔幼澄。崔幼澄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回神后跟姜帝圭请假,红毯她就不去了。
也不等姜帝圭说话,她就上前拽走了骷髅精,身后姜帝圭怒冲冲喊出来的你不去奖就没你份!她也听不见,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手上,她的手能完完整整的圈住姜东元的手腕,这傻逼怎么能瘦到这个地步?
崔幼澄理解不了,爱情就非得杀死一个人吗?得不到所爱,孤身一人就活不下去?恋爱脑到这个份上?
她理解不了,当初的沅彬她就理解不了,现在的姜东元她也理解不了。
崔幼澄不想去理解恋爱脑的世界了,她牵着满脑子都只有恋爱的傻逼跟牵木偶一样,不管身边的傻逼再想什么,先打电话给他的经纪人,让对方别装死,你艺人快凉了。
经纪人立刻把车开过来,接人上车,飞车去医院。一路上经纪人都没有跟崔幼澄多说一句话,一路上姜东元也始终沉默,一路上崔幼澄都冷着脸。
这一路啊,车里的气氛冷的比车外数九寒冬还夸张。
进了医院,崔幼澄领着丧失语言功能和独自行动能力的姜东元做了一堆检查,得出的结果是什么问题都有,医生都惊奇对方怎么还能站得稳。崔幼澄也觉得很惊奇,骨头架子居然能动,多神奇。
神奇的骨头架子躺在老老实实的躺在病床上,手背挂着营养液,双眼无神的望着天护板,在崔幼澄即将爆发前,总算开口了。极其虚弱的说了一句。
“我饿了。”
崔幼澄白眼都快翻出来,你说饿了有什么用,吃得下东西才行啊。这傻逼吃什么都吐,经纪人进了医院等姜东元被带去做ct,好不容易能单独跟崔幼澄在一起了,才跟崔幼澄说,姜东元不知道为什么吃不下东西。他逼他吃,他硬给他塞进去,他也会吐出来,不是故意吐,是真的反胃,一度吐到人都昏了被送急救。
被折腾了两个月的经纪人如今也是接近放弃的阶段,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讲真的,也不相信姜东元只是为了个女人会搞成这样。可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唯一能跟崔幼澄说的是,拜托您多照顾。
精神性厌食的病人让医生对病患家属给出的医嘱是,慢慢来,千万不能急,别逼他。他现在就剩一口气撑着了,再逼下去,人就没了。
崔幼澄也佛了,黑化果然是大杀器,不是杀了别人就是干掉自己。这游戏一如既往的牛逼,她认了。
认栽的病人家属打开电视,一边看大钟直播,一边给号称饿了的病患削苹果,切成块戳在叉子里喂到他嘴边。病患一小块苹果能吃十来分钟,咽下去连三十秒都没有就吐了自己一身,崔幼澄无话可说,牛逼还是你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