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睡在湿漉漉的床褥上,心里还埋怨,条件真他妈差,那帮可恶的人太没人性了,为什么生孩子都给我睡这么潮湿的床单?”
宋栖棠缓缓眨了眨眼,整个人安静得不可思议,那些埋藏经年的哀伤无孔不入钻进体内,汇聚成冰冷水流从眼眶淌出。
“后来迷迷糊糊意识到,原来床单之所以潮湿,无非是被我的汗水浸透了。”她努力地笑,睫毛颤动得厉害,“没想到生孩子那么疼。”
“可比生孩子更疼的,是孩子最终羊水窒息而死。”
宋栖棠的眉梢眼角爬满郁色,深吸一口气,气息都带着浓浓的湿气。
赛伊达如鲠在喉,“算了,别回想了。”
她很后悔自己一时忍不住提起这件事。
原来是这么没的。
怪不得江宴行会那么对夭夭说。
辛苦怀胎八个月,原本以为能欢喜迎接新生命的降临,想不到是致命的一击。
宋栖棠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脸庞笼着迷离,“本来想流产,可那段时间东奔西走救我爸,没留神自己身体状况,医生说我不适合堕胎。”
赛伊达的心被瞬间揪住,“然后呢?”
“我想生下来再送给孤儿院抚养,也算仁至义尽。”
“基于那种势成水火的情形,我怎么可能替江宴行生孩子?甚至把对他的怨恨转接给孩子,经常希望自己能睡一觉醒来就流产,更不期待她的降生。”
“赛伊达,这就是我的另一面。”宋栖棠惨笑,“所有人只看到曾经的我天真烂漫,却不知道逆境能激发人的阴暗面,它们把我变得冷漠,自私,自弃。”
“没有,你现在非常好。”赛伊达拍了拍宋栖棠肩膀,“你比我们想的都要勇敢,是江宴行对不起你们,你们谁都没错,错的是不断伤害你们的人。”
宋栖棠顿了顿,忽道:“三年前的春节,我因为隋宁的弟弟求助江宴行,主动上他的床,那在我看来,一直是抹不掉的耻辱。”
“当一个女人将自己物化去取悦男人,不管初衷是什么又或者图谋达成怎样的目的,对我而言,都非常贱,我永远忘不掉那天晚上的挣扎。”
赛伊达无声叹气。
这所谓的挣扎,除了羞辱,恐怕还是发现自己依然爱着江宴行。
“不提了,是我不该害你再难过,我向你赔罪。”
宋栖棠扯唇,打量赛伊达,眼神渺远得不可捉摸,“你不会告诉舅舅吧?”
“他晓得,说不定得宰杀江宴行,”赛伊达气不打一处来,“太渣了,既然明知你们的结局,为什么不约束自己下半身?男人的确没几个好东西,只顾自己快活。”
宋栖棠默了默,刚要启唇,夭夭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糖糖,我洗好啦!香喷喷哦!”
两人扭头看去,夭夭穿着樱花图案的浴袍屁颠颠近前,头上照例戴羊角帽。
她跑到宋栖棠跟前,嬉笑着扑进对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