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小下来的趋势,或许要明早才会停。
就算他们是先进来的,这个破庙却是无主的,也不可能霸道地不让后来人躲雨。林缜一把将李清凰按进了怀里,朗声道:“在下也是同在此地躲雨,诸位请自便。”
“多谢多谢。”那年轻士子喜笑颜开,“快快,赶紧把老师扶进来。”
他在破庙里转了一圈,又把目光投向了林缜,很显然,他们坐得那块地方是最干净没有被屋顶漏下的雨水波及到的,他踌躇了片刻,又问:“我家老师年长,身体也不够硬朗,不知可否同兄台挤上一挤?”
林缜还未回答,正好那个被众位学生搀扶进来的老者抬头看来,他立刻笑道:“自然可以。易涛兄,请。”杨澜骤然见到林缜这个熟人,那张老脸也舒展开来,挣脱了学生的搀扶走到他身边:“林相,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澜,字易涛,是神龙四年的探花,而林缜则是那一科恩科的状元。两人当初同在龙图阁当修撰,共事半年,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杨澜突然叫破林缜的身份,他身后的学生全部都惊得目瞪口呆,谁都不会想到,在这个荒郊野地的破庙竟能遇到当朝丞相!
“前年舅父过世,我就回乡丁忧,可不是什么丞相了。”
杨澜抖了抖湿透起皱的袍子,缓缓在篝火边上坐了下来:“那可当真是可惜。不知这位夫人——”
“哦,正是拙荆。”
李清凰被他按在怀里,又不太好用力挣扎,闻言只好侧过头望了那须发皆为花白的杨澜一眼:“杨大人见安。”
杨澜自然是要客套两句的,忙回道:“原来这位就是林夫人,久仰——”然后他突然有点卡壳了。老实说,林缜当年为未婚妻拒婚安定公主的传闻可是传遍了整座长安城,若说是闹得沸沸扬扬也不为过,杨澜当初还在心底嘀咕过,这林家小子就连公主都能拒绝,不知道他这未婚妻得是怎样的天仙下凡。
结果今日一见,果然——
连公主一分颜色也不及。
不,应该说是相形见绌!这林缜不知道有什么毛病,眼神竟能差到这个地步。
他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颇为感叹道:“光阴如白驹过隙,倏然而已,转眼间,竟是五载过去。遥想当年那场杏林宴,依稀还觉得近在眼前。”
杨澜三年前就从龙图阁辞官,告老还乡,现在则在家乡开设学堂,收了不少门生。他今日带着学生外出游玩,偶遇大雨,竟是和旧时同僚相逢。
林缜嘴角一扬:“我还记得,当年安定公主在杏林宴上赠予易涛兄一朵杏花。”
满座青衣士子,偏偏公主就只送出这一朵杏花,就只送给这一个人。要不是杨澜的年纪已经足够当公主的祖父,也不知道
会遭多少人嫉妒。
李清凰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了一下头,又被他飞快地按下下去。
她现在是惊吓大于吃惊,她有送过花吗?还是送给这个年纪比她祖父还大的文官?她为什么要送花给对方?
林缜这一句话可真是戳中他的得意之处,杨澜得意地捻了捻胡子:“那是公主厚爱,可惜无从回报。”
李清凰用力拧了下林缜腰上的软ròu,又附在他的耳边道:“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不是自己编的吧?我怎么都没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