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上只刻着一个“一”字。的确是李家的暗卫,还是排行第一的那一个。是什么人对付她,还需要出动排行第一的暗卫吗?她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噗嗤一声利器如ròu的轻响,这种声音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就算她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身体也能早一步反应,立刻往后跳开两步,拉开一个短暂的安全距离。
噗得一声,一股鲜血洒在纸糊的房门上,形成了一道不详的图腾。
那扇薄薄的纸门很快被人拉了开来,一个和影一相同装束的黑衣人被扔了进来,那人的胸口破开了一个斜斜的刀口,想必被人把一整颗心脏都剜了出来。那个拉开纸门的人同她骤然打了个照面,手上的长刀忽然转了方向,变成了刀背架在肩上,笑得有点邪气:“林夫人,没想到这么巧,我们竟然在这里相逢了。”
他好像笑得很开心,露出了八颗又白又整齐的牙齿,李清凰还眼尖地注意到他的右侧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按照她对方轻骑的了解,现在大概,他是真的很开心……
可是她一点都不能理解他在高兴什么。
方轻骑道:“据说有人想往我头上套一个侮辱朝廷命官家眷的罪名,我正闲得无事做,就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人妻,也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值不值得我来侮辱,没想到是林夫人你。”
李清凰一张脸都不由地黑了,这到底是谁想出来这种馊主意?她直接把影一胸口的两把匕首都收了回去,打理好身上的衣衫,就打算离开。要是早知道是这种浑水,她就不来淌这一趟了,能够调动暗卫的,不是太子就是齐王,要么就是特别受重视的某位公主,他们怕不是觉得方轻骑是个傻狍子,竟然给他挖这种坑!
方轻骑瞟了躺在地上的另一具尸体,又看了看完全没有被之前场恶斗影响的房间,再看她的眼神也有了一点变化:“……你现在要去哪里?”
李清凰毫不客气道:“别挡我的路,我急着离开这里。如你所说,既然别人是要给你下套,我还是躲得越远越好,免得城门失火却殃及我这条池鱼。”
就跟当年李柔月和突厥王子那件事一样,突厥王子不痛不痒,女帝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换到如今的方轻骑也不过是昨日重现,他最多最多也不过是要多少付出一点代价罢了。可是她却会惹上大麻烦,而且这种麻烦的程度还不是她现在这样的身份能轻而易举解决的。这极其不公平,可她身在其中,就不得不遵守其间的规则。
她侧过身,要从方轻骑身边下楼。方轻骑却抬起一条手臂,将她的出路给拦死了:“林夫人,你不觉得既然能够威胁我们的人都已经死了,我们才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李清凰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把他的手臂戳到了一边去:“没什么好谈的。”
“为什么?”方轻骑奇道,“我怎么觉得你从一开始就很嫌弃我?就因为我是突厥人?”
李清凰心道,她嫌弃他和他是什么人根本没有关系,只要他是方轻骑,她就要嫌弃。她步子极大,身上的襦裙飘散开来,正散成一朵绽放的花。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下楼梯,正踏出门去,忽然感觉到异样,又连忙退了回来,只听嗖嗖嗖一叠声,正好有好几只羽箭落在她刚才站的地方!
方轻骑也学着她的样子踏出门去,立刻又有一大片羽箭朝他射来,要不是他早有防备,怕是要被射成刺猬。
☆、239螳螂与黄雀(4更)
李清凰满肚子火气:“你过来的时候,难道都不看看周围的情况?明知道这里还埋伏了这么多人,你也识破了对方的计策,那还要过来做什么?”
方轻骑被无端骂了一通,也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哈哈一笑:“你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倒是推脱得很溜。那你明明能对付那个黑衣人,干嘛还要任他把你掳到这里来?难道你就没有想要来个螳螂捕蝉?”
可惜他们当一回螳螂,却要被黄雀给捡了便宜。
李清凰一声不吭,重新回到楼上,她捡起影一的长剑挂在腰间,又把那两具尸体一手一具地拖下了楼梯。方轻骑抱着臂,正优哉游哉地靠在门后,哼着小调,见她把尸体都拖了下来,嫌弃道:“你把这死尸弄下来干嘛?反正死都死了,而且还死得这么难看,也没什么用了。”
李清凰根本就懒得理他。她的视线在影一和另外一个暗卫的尸体上巡视了片刻,选择了那具相对矮小一点的。她抓起那尸体的手臂,把它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身上,一猫腰,又从小楼里钻了出去。当她从小楼里冲出去的瞬间,就有一片又一片羽箭呼啸着朝她飞来,全部都扎在了绑在她背后的那具尸体上。很快,埋伏的人似乎发觉她有了遮蔽物,有恃无恐,想靠着这样冲出去。那急如雨点一般的羽箭突然就停了。只听呼得一声,一支更短更精巧的箭只正射中她捆绑“盾牌”的腰带,那把她整个人都严严实实覆盖着的尸体往下一滑,眼见她就要被射成筛子,她应变极快地攥住了对方的两截衣袖,呼得一声把人给抛了起来,承受了那一股急雨般的羽箭,然后她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又重新退向之前那座小楼。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方轻骑手上长刀上下飞舞,将漫天的羽箭全部都是劈开,为她劈开了一条安全的归路。她靠在小楼逼仄的楼梯口,闻着里面那一股陈旧木头的味道,审视地端详刚刚出手相助的方轻骑——虽说,她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凭着这样一个“盾牌”就能这么容易出逃,刚才那一趟更多的是试探,可方轻骑的出手根本就不在她的预计内。没有他帮忙,她也能够保住性命,只是未必就不会受伤。
方轻骑被她这样盯着看,也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甚至还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不是忽然觉得我比你家相爷更好?只是我对别人家的妻子并没有什么偏好,随随便便夺人之妻,总是不大好的。更何况,你们西唐人规矩也重。”
李清凰呵了一声,也抱着手臂,指了指被她抛在不远处的尸体:“看到那些弓箭手的兵力分布了没有?”
方轻骑立刻站直身子,遥遥地望了一眼那具满是箭矢的尸首,脸上那点好整以暇的笑容也消失了,喃喃道:“……还真是黄雀在后。”
这一波埋伏的人,跟之前引他上钩的人根本就不是一伙的。
之前全部都是宫廷暗卫,擅长潜伏跟踪和暗杀,可是这一批却是正正经经的弓箭手,是能够上战场打仗的精锐士兵!
李清凰见他脸色变黑,笑道:“你瞧不起我们西唐人,可是看看这些弓箭手,他们就能把你堵在这里射成一只刺猬,就算你那些精锐骑兵全部出动也没用,也一样损伤惨重。”
方轻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又变得嬉皮笑脸:“可是现在,和我一道被堵在这里的人不正是林夫人你吗?你们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