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到了今天。
吃饱饭穿暖衣什么的早已不是他所追求的事情,但是当年的饥肠辘辘依然时时出现在他的梦里,让他有些时候会产生时空错乱的感觉。
有些时候他甚至会满头大汗的从梦里惊醒,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已经是郭鹏所依仗的官员了,已经不会再回到那种无边无际的噩梦中了。
他不会再回到那条看不到任何希望的逃难之路上了。
不会再回到那种生活之中了。
悲从中来的时候,他会掩面大哭,然后会狠狠地吃一顿稠菜粥,放很多盐,把粥煮的稠稠的,粘粘的,大口大口的吃,一边吃一边哭。
他要用这样的方法告诉自己,过去的一切不会再回来了,他不会再饿肚子了。
而且从他走南闯北所经历的一切来看,一切都在变得更好。
他回到青州的时候,有去看过,去当年自己得到拯救的地方去看过,看到了那里的人们都安居乐业。
每个农户都得到了自己的房屋和土地,每个人都在耕种土地,都能得到粮食,不说吃的多好,至少能吃饱。
真的很好。
这已经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如今,任何一个屯田农庄的农民都能吃饱肚子,不会挨饿。
他不会再看到因为吃不饱肚子向父母要东西吃的小孩子了,也不会看到因为拿不出吃的给孩子而默默流泪的父母了。
相反,他常常看到一群孩子围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玩乐,老人笑的合不拢嘴。
在屯田农庄里面,每家每户到了饭点的时候,屋顶上的烟囱里总是冒着炊烟。
煮熟粮食的香气在农庄里飘啊,飘啊,飘啊,飘到他心里去了。
那个香啊。
香的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
p;明明都那么可怜了,还要被杀吗?
有什么被杀的价值吗?
我们这群一无所有的蝼蚁,连野兽吃了都要骂几句的蝼蚁,有被杀掉的价值吗?
为什么要杀我们?
马远想逃,但是没力气了,于是就一边哭一边瘫在地上,等着被杀掉。
他惟一的卑微的希望就是被杀掉的时候不要让他觉得太痛苦,希望下手的人可以快一点下手,让他舒舒服服的就死掉。
本以为要死掉,但是等了很久,马远也没有等到闪着寒光的钢刀往自己脑袋上劈。
没人哭,没人嚎叫,没人逃跑。
他们一起被那队士兵带到了一座城池外面。
一座很大的城池。
有人给他们端来了一桶一桶的稠菜粥让他们吃。
有人安排他们用水清洗已经看不清本来肤色的身体。
还有人给他们送来了破旧却能穿的衣服和鞋子。
马远当时十分惊讶。
因为恐惧,连动都动不了,直到实在是忍不住稠菜粥的香气,还有那些官员的吆喝。
“没毒的,不是要害你们,是要救你们,害你们直接上刀子了!给你们粥干什么?看看,都是上好的粮食熬出来的粥,郭将军给你们吃的,对,别怕……我吃给你们看!看!好吃极了!快来吃!”
那小官卖力吆喝的样子像个在市集里街边卖菜的小贩,和他身上穿着的官服完全不搭配。
爹娘的样子马远已经记不清了,但是那顿粥的味道马远却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次他吃稠菜粥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