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说完后好一阵儿,他才忽然意识到,他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好像潜意识里,唯恐自己的存在打扰了她,叫她心烦,失去了侃侃而谈的兴致。
意识到这一点,他更加削减了自己的气息,垂着头,越发悄无声息了。
至于失落……他已经习惯了失落,就不会再觉得难受了。
不会了。
张迎君听过了元无忧的话,迟疑了一下,仿佛在反复纠结着什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回过神来时,她的心中已经不自觉地开阔了许多,好像有什么东西划开了她固步自封的心,透进了外头的光来,让她第一次地探出了头去,豁然开朗了起来。
“我……”她心中的苦闷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散去,仍在不住地折磨她。她却不再发愣了。
元无忧就伸出手,整了整她沾着灰的衣襟。
“现在,先和我去洗洗干净,换件衣服,然后去城里找份工做吧。”她想了想,“城东绣房在招绣娘呢,那附近好像还有什么织坊。”
张迎君就跟着元无忧走了。
她洗了个热水澡,还吃了顿好饭。
上回见着这么多肉,还是在潇湘苑的时候,艳娘瞥了她一眼,嫌她太瘦了不好看,让人送了饭来。
这么想着,张迎君就忽然想起件事来。
她现在才知道,不是那个乡绅,而是她的爹娘把她卖进妓院的。所以,艳娘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爹娘是不可能来救她的。
他们甚至就是卖家。
可那时,她还很信任她的爹娘,还在潇湘苑咬牙切齿地威胁艳娘,说她的父母一定会报了官来。她是那么的自信。
这么明显的错误,艳娘竟从未反驳过。
那时候,如果艳娘告诉她,她的卖家就是她的爹娘,然后把所签的契书之类拿来给她看看。她若信了,必然不会再有那么大的劲头,说不定还会心死,自暴自弃,乖乖听话。那就正合艳娘的心意了。
这又不是什么复杂的法子,任谁都会这样做才是。
可是艳娘没有。她绝口不提她是被谁卖来的,又绝对不肯放她走。
总不可能是发了什么善心,要护着她吧?
张迎君感到有些奇怪,却并没有上心。
也许,是因为艳娘并不知道她是叫自己父母卖来的吧。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