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眨眼,酒水不見,濃霧散開。
已然是另一番陌生景象。
陰天,下雨。
空氣里都是潮濕的陰冷氣。
山野四處,茅屋傾塌,樹木倒地…遍地都是泛濫成災的洪水。河谷,山川,匯聚奔流著朝華陽城而去。
四面八方,以圍攻之勢聚成一隻渾濁咆哮的惡獸,在暴雨中妄圖一口吞沒了這座古城。
江橫驚訝於眼前所見,下一刻,視線掃過風雨飄搖的群山城鎮,轉到了華陽城。
比起昨夜自己夢中舉辦龍鱗盛會的華陽城,此時映入眼帘的城樓瞬間蒼老,如美人遲暮,漂泊淒涼。
依舊是夢中見過的延綿高樓,在這場大雨中瞬間低矮了很多……世家懸符不飛,青鳥難尋。從前的恢弘大氣,一下轉入了日暮西山,江橫心中說不出的壓抑,到底發生了什麼。
下一刻,眼前景象轉變,屋檐掛著的不再是祈福討來的長符,也不是熱鬧的大紅燈籠。
一眼望去,被洪水淹沒的華陽城,家家戶戶都掛起了寫了奠字的白紙燈籠。
而這抹刺目的白,成了陰鬱天裡唯一的亮彩。
視線再轉,進入城內。
一排排被積水淹去了一樓的建築顯得笨拙矮小,樓宇低矮,繁華不在,街道和路面都是齊人高的水。
城裡是,城外也是。
水勢湍急,門戶緊閉。一個婦人抱著啼哭不斷的嬰兒被捲入了河水中,婦人瞬間被水流淹沒了頭頂,她排命地舉起雙手,將孩子托高……
這不是個例,這條巷子裡已經有不少淹死的人,浮腫膨脹的屍體飄在水面上,橫七豎八。
江橫心中不安加劇,如此天災水禍,民不聊生,為何不見仙門世家修士來相助?
襁褓之中的嬰兒片刻便被雨水打濕,哇哇的大哭,悽厲的哭聲是整座城裡最清晰的動靜,洪流之中僅存的鮮活。
江橫想去救人,但他動不了,他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視線。
就在他心急眼熱之刻,一道明光破開陰霾,從天而將。
片片淡粉金光的蓮花瓣落如水面化作蓮瓣小舟,一舉將這條巷子裡沉入水中的人救了上來。
那名半死不活的婦人和嬰兒也是如此,躺在了小舟之上,婦人嗆咳吐水,抱住住了孩子嚎啕痛哭。
江橫心頭鬆了口氣,還好還好。
他一抬頭,便望見了熟悉的人影,別川。
別川依舊是泛著柔光的雪色華服,衣襟暗線繡花,溫潤俊美的少年郎。
他孤身站在樓頂之上,這次沒再擺弄花里胡哨的玉扇,手持蓮花盞,凝視著華陽城中被陰雲吞噬的蒼穹,層層疊疊的雨雲罩著這座古老的城池。
這蓮花盞,方厭知也有一個。
舒沐心曾說過,蓮花盞又名敕神蓮花盞,乃是瀛洲方家歷任家主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