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推辞不得,只得随她往投壶那边去,几位年轻姑娘也跟着去看热闹。
投壶设在园子东边,已聚了不少人,李煦、陈景行几个少年正在比试,见姑娘们来,都停了手。
牛萱拿起一支箭,对黛玉道:“林姑娘先请。”
黛玉接过箭,看了看壶距,约莫十步,她屏息凝神,手腕轻抖,箭矢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壶中。
“好!”众人喝彩。
牛萱不服,也投了一支,却偏了。
她脸一红,又投一支,这才入壶,接下来几位姑娘轮流投,有中的,有不中的,笑声不断。
轮到黛玉再投时,她道:“这样投没意思,不如咱们加点彩头?”
“什么彩头?”牛萱问。
黛玉指着池边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谁投中了,便折枝玉兰簪在发间,谁投不中便罚作诗一首,如何?”
这主意新鲜,众人都说好,于是重新比过,这一回,黛玉连投三箭,箭箭入壶。
她簪了三枝玉兰,人比花俏,牛萱投中两箭,也簪了两枝,其余姑娘有中有不中,中了的高兴,不中的便苦思冥想作诗。
沈玉如投偏了,苦着脸道:“我可不会作诗。”
黛玉笑道:“不会作诗,便唱支曲子,或是说个笑话都使得。”
沈玉如便唱了支江南小调,嗓音清甜,众人听了都抚掌称赞。
这边正热闹,那边曲水流觞也开始了,林如海与几位大人坐在上首,酒杯顺水而下,停在谁面前,谁便需饮酒赋诗。
酒杯第一次停在李大人面前,他拈须想了想,吟道:“春水初生绿满池,林花已放两三枝。东风不与人方便,吹落蔷薇第几时?”
众人赞好,酒杯继续流,这次停在陈景行叔伯陈御史面前,陈御史笑道:“老夫不善诗词,便以茶代酒罢。”饮了茶,也吟了一首。
如此几轮,酒杯停在长生面前,众人皆笑:“林公子年纪最小,该罚该罚。”
长生不慌不忙,起身道:“晚辈年幼,不敢在诸位前辈面前献丑便以春为题,作联句一副,请诸位指教。”说罢道,“东风拂柳水初明,燕子裁云雨乍晴。。”
“好!”李大人拍掌,“东风拂柳,燕子裁云,对仗工整,意境清新,林公子果然才思敏捷。”
林如海含笑看着儿子,那边女客们听见喝彩声,也围过来看。
牛萱羡慕地对黛玉低声道:“你弟弟真厉害。”
黛玉微笑,:“他还小,不过侥幸罢了。”
牛萱扯了扯嘴角,干巴巴道,:“什么时候我家弟弟能如此侥幸就好了。”
正说着,酒杯又流,这次竟停在黛玉面前,众人都是一愣,今天这曲水流觞是给男客安排的游戏,女客玩投壶累了很少下场,更莫论林家小姐体弱费神。
黛玉却不慌,起身行礼:“既然酒杯停在此处,晚辈便献丑了。”她略一沉吟,吟道,“曲水浮觞醉眼明,春风不度玉关情,谁家燕子衔泥去,犹带蔷薇一偏行。”
四下寂静。
片刻,李大人叹道:“好一个春风不度玉关情!林姑娘这诗,柔中带刚,哀而不伤,真乃佳作。”
众人纷纷称赞,牛夫人看着黛玉,有些惊讶,心里升起几分欣赏,原以为这林家姑娘不过是个文弱小姐,不想竟有这般才情。
宴至午后,客人们陆续告辞,黛玉一一送到二门,礼数周全,牛萱三步一回头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严太太临走时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日后常来家里玩,素心一人在家也闷,你们姐妹正好作伴。”
沈太太也说:“玉如和玉妍也常念叨你呢,得空便来,莫要生分。”
黛玉一一应了。
送走客人,回到花厅,这才觉得乏了,紫鹃忙扶她坐下,香菱端来热茶。
“姑娘今日累了吧?”紫鹃替她揉着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