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昔。”斐拾荒突然叫她的名字。
楚留昔抬起头。
斐拾荒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夜色。“你妈妈那边,”她说,“如果需要我……我可以去见她。”
楚留昔的心脏猛地一跳:“你确定?”
“不确定。”斐拾荒转过身,脸上是坦诚的犹豫,“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她会不会把我赶出来。但……如果这对你有帮助,我可以试试。”
楚留昔看着她。这个总是用行动代替言语的女人,这个宁愿修十辆车也不愿说一句漂亮话的女人,此刻主动提出要去面对最困难的局面——去见一个讨厌她、看不起她、认为她毁了自己女儿人生的母亲。
只是因为,这可能对楚留昔有帮助。
“为什么?”楚留昔轻声问。
斐拾荒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
“因为,”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三年前,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压力,让你一个人做选择,让你一个人离开。”
她走到楚留昔面前,但没有坐下,只是站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沾满油污、布满茧子和伤疤的手。
“那时我以为,爱就是给你自由。你选择离开,我就放手。”斐拾荒说,“但现在我知道了,爱也需要坚持。需要在你害怕的时候,站在你前面。需要在你犹豫的时候,告诉你:我在这里,我不会走。”
她抬起眼睛,看向楚留昔。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但她的眼睛很亮,像黑夜里的两盏灯。
“所以,如果你需要我去见你妈妈,我就去。”斐拾荒说,“不管她说什么,不管她怎么看我,我都会去。因为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楚留昔的眼泪毫无预警地涌出来。她站起来,走向斐拾荒,抱住她。这个拥抱很用力,很紧,像要把三年的距离都挤掉,像要把所有的遗憾都弥补。
斐拾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她的手臂环住楚留昔的背,手掌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她们就这样抱着,在安静的修车行办公室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在账本和工具环绕中。外面,城市的夜晚继续,车流,人流,灯火,噪音——所有那些构成“人间”的东西,都在继续。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两个心跳,慢慢找到相同的节奏;只有两个人的体温,互相温暖;只有一种无声的承诺,在沉默中达成。
“不用你去。”楚留昔把脸埋在斐拾荒肩头,声音闷闷的,“这是我自己的战斗。但谢谢你……谢谢你说愿意。”
斐拾荒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嗯。”
她们分开。楚留昔擦掉眼泪,笑了:“再说,你现在去,肯定会被我妈骂出来。她正在气头上。”
斐拾荒也微微笑了:“那就等她气消一点。”
“可能要很久。”
“我可以等。”
简单的对话,但楚留昔听出了其中的重量。斐拾荒在说:无论多久,我都会等。等你的母亲接受,等这个世界接受,等你完全确定。
她不是在要求一个即时的结果,而是在承诺一个漫长的过程。
楚留昔握住斐拾荒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她低头看着那些茧子,那些伤疤,那些洗不掉的油污。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斐拾荒的眼睛:“我也会等。等你……学会更多表达的方式。等我学会更多沉默的语言。等我们,找到属于我们的沟通方式。”
斐拾荒点头。没有说“好”,没有说“我答应”,只是点头。
但楚留昔懂了。在斐拾荒的语言里,点头就是承诺,行动就是誓言,留在你身边就是爱。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夜风吹过,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执着,像某种古老的密码,像心跳,像时间在流逝,又像某种永恒的东西在坚持。
楚留昔走到窗边,碰了碰风铃。然后她回头,对斐拾荒说:“明天,我想去附近看看房子。真得搬出去了,沙发太硬了。”
“好。”斐拾荒说,“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看。”
斐拾荒想了想:“那让小刘陪你去。他熟悉这片。”
“好。”楚留昔笑了,“还有,我打算用我攒的钱,投资修车行。不是白给,是入股。我们可以扩大业务,比如加一个汽车美容区。利润率更高。”
斐拾荒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思考。她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就像评估一辆车的故障。
“需要多少?”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