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改你的,别拿我当星期天过了!”
“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哪敢拿你当星期天过!”柳晓燕看一眼彭大鹏,平静如水,但言辞犀利,“我说彭大将军,咱们金谷公司也是美女如云,你何必要舍近求远,情愿当人家的澳大利亚牛呢!”
彭大鹏呵呵一笑,搪塞道:“世界上美女多的是,但属于我的只有一个。‘这一个’是谁,就只能靠缘分了。你说是不是呀?”
柳晓燕摇摇头:“太深奥了,不懂。”
“以后慢慢就懂了。”彭大鹏说着凑过去,看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自如地敲来打去,方便得很。就来了兴趣,他想,如果自己会弄这玩艺儿,就可以直接打成文稿,免去捉笔的辛劳不说,还能省去手写后再打字的这道工序。于是他问,“这玩艺儿我能学会不?”
柳晓燕看他一眼,调侃道:“你比猴还精,哪有你学不会的!”
“那我就拜你为师了。”说着他站起身,双手抱拳,向柳晓燕拜道,“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柳晓燕笑弯了腰,笑过后,她说:“看着,我这就教你。”说着,她照着键盘给他讲解了一番五笔输入法,之后交给他一张纸,“这是五笔输入法的口诀,下次来时背会,我要考你的。”
彭大鹏接过口诀,说了声谢谢,专心观察柳晓燕打字。
不久,文稿改出来了,正在打印。此时快到上班时间,其他打字员陆陆续续地上班来了。他拿着打印稿就要走,迎面碰上了李尔娇,两人的脸都刷的一下红了。彭大鹏向后趔了一下,问了声:“上班了?”
李尔娇冷冷地问:“嗯,你打文件来了?”
彭大鹏应承了一句,就匆匆离开了文印部。
上了楼,陈福珍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电话听筒,见了彭大鹏,放下话筒,问他:“出来了?我正准备呼你呢。”
“出来了。”彭大鹏一边回答,一边把文稿递给他。陈福珍扫了一眼文稿,抬头看了彭大鹏一眼。彭大鹏说,“任务完成了,我那儿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哎,你别走,”陈福珍向他招一下手,“你也去,我汇报不到的地方还需要你来补充呢!”
这种事彭大鹏经常碰到,也就见怪不怪,嗯了一声,坐到沙发上等。陈福珍看完文稿,赞赏道:“嗯,不错。好了,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彭大鹏跟着陈福珍去会议室开会。会议研究的是公司主流程上几个厂矿的体制改革和引进先进生产设备的事项。总体目标和措施是职代会上定下来的,实施细则是经改办会同采矿、选矿、冶炼等主流程上各厂矿共同拟定的。稿件与公司的总体改革方案衔接得卯合榫严,指导思想明确,措施得当且有很强的操作性。至于引进先进的生产设备,公司装备部门和有关厂矿已经与国外几家大型设备制造厂商接洽过,进行过严密的调查论证。因此,所提方案切实可行。两项议题均无多少原则分歧,顺利获得通过,这里不再赘述。
会后,彭大鹏从会议室出来路过程少青门口时,程少青一反常态地叫了他一声“大鹏”。彭大鹏驻足,把目光投进屋子,程少青冲彭大鹏微笑着邀请他进去。彭大鹏心里一热。他本来就想着找个合适的时候与他坦诚地聊聊,不料他这么主动、友好地招呼他,正合他的心意。于是他点点头,愉快地一步跨进他的门。
彭大鹏本想说一些心里话,消除他俩之间存在的一些误会,把关系回复到正常状态。但程少青拐弯抹角地把话题一个劲地往公司人事安排这个方向拗。云里雾里的,彭大鹏终于听明白,他这是在向他透露一个公司尚未宣布的有关人事安排的消息:他程少青要升职了。
“那我祝贺你了,”彭大鹏端起茶杯往前伸了伸,“以茶代酒,来,干一杯!”
程少青赶忙站起身,端起茶杯微笑着走过来,和彭大鹏碰一下茶杯,各自喝了一口。两人放下杯子握握手,程少青说了声谢谢,和彭大鹏一块儿坐到沙发上。
“哪个部门?”彭大鹏真心为他高兴,问他。
程少青的脸上掠过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神色,然后便故作我解嘲讽状:“你是水往高处流,我则人往低处走,反过来了——要我下基层,还能到哪个部门!”
彭大鹏心中窃笑,这是何苦呢!升职嘛,不管在上面还是在基层,本来是件好事。何苦摆出一副仿佛被贬而受委屈的样子呢!谁还看不出,他这是在遮遮掩掩地向彭大鹏炫耀:无论如何,我程少青总归已先你一步升职了!
彭大鹏不在乎这些,真心道:“呵呵,你是下去当领导,两回事。”之后问了一句,“哪个单位?”
“你的老窝子机修厂呗,给林厂长当副手。”
“哦,”彭大鹏说,“机修厂正值用人之时,你去那儿,正好大显身手。”
程少青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仿佛他一去,机修厂就能立马起死回生似的。他笑笑,以一个历经职场磨砺的“老将”的口吻对彭大鹏说:“你呢,也快了吧?”没容彭大鹏开口,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还是给你透露个消息吧,最近公司人事可是有大动作了,放着那么好的社会资源,该到利用一下的时候了。”
彭大鹏不屑地笑笑,他明白,程少青所说的“社会资源”,无非是指他与庞金玲及其她的老公老郑的关系。他知道,公司里有为数不少的人认为他救了一个郑小佳,就与郑家人产生了一种“共生”关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但彭大鹏本能地鄙视这一切,对老祖宗留下来而被后人发扬光大了的这种糟粕深恶痛绝,不要说凭借这样的关系捞到什么好处了!
想到这里,他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与他沟通点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不想再无端地浪费时间,打算借故离去。但程少青显摆一下的瘾还没有过足,他拍了拍彭大鹏放在沙发扶手上的一只手,“语重心长”地“教导”彭大鹏:“彭老弟,我年长你几岁,在机关上呆得时间也比你长点,职场上的事,比你了解得多一些。人这一生,掐头去尾,有效时间不过二三十年,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该利用的趁早利用一下。要知道,上面动动嘴,强似你跑断腿哪!”
彭大鹏反过来也拍拍程少青的手,应付道:“谢谢指教,”说着站起身,把手伸过去握住程少青的手说,“就说到这里吧,哪天走马上任,我给你饯行。”
“你的心意我领了,就不那么张扬了吧。”程少青握住他的手,“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吭一声。”
“最好还是不麻烦别人的好。”
彭大鹏出了程少青的房间,微笑着摇摇头,大步流星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