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踩上官府那条青石板街,钱会长就觉出不对劲。
往日里这地段最是热闹,绸缎庄的伙计倚着门招呼客人,包子铺的热气能飘出半条街。可今儿怪得很,两旁店铺大多关着门板,连茶馆二楼的说书先生都没了动静。只有几个挑着空担子的货郎,看似随意地靠在墙根,眼角却像淬了冰,时不时往他们这队人身上瞟。
“不对劲。”钱会长攥紧怀里的紫檀木匣子,里面装着陈老先生的鉴定书,棱角硌得掌心发疼。他侧头对身旁的王管事低低说道,声音沉得像块石头:“让弟兄们把家伙亮出来。”
王管事一点头,反手从货箱夹层抽出把短刀,银光“噌”地一闪。身后的商会护卫们也纷纷动起来,有的掀开长袍露出腰间的链子枪,有的把包裹里的铁尺滑到掌心。脚步声踏在石板上,忽然多了几分铁器相撞的冷脆声。
刚走到街心那座石牌坊下,变故“哐当”就来了——斜对面的酒肆突然飞出扇木门,砸在地上扬起阵尘土。十几个黑衣人从门后窜出来,黑布蒙着脸,只露着双闪凶光的眼睛,手里的弯刀在日头下划出刺眼的弧线。紧接着,两侧巷子口也涌出人来,个个脚步轻捷,腰间的佩刀鞘撞着大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过眨眼功夫,商会一行就被围在了牌坊下。
“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们全尸。”为首的黑衣人往前踏了步,声音像砂纸磨木头,粗哑得刺耳。他的刀斜指着地面,刀刃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血渍。
钱会长把木匣子往怀里又按了按,冷笑一声:“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拦路抢东西?知道爷爷是谁吗?”
“少废话!”黑衣人猛地挥刀,刀风扫过,把旁边的幌子劈成两半,“给我上!”
喊杀声骤然炸响。黑衣人像群饿狼,举着刀就扑上来。商会的护卫们早有准备,王管事挥着短刀迎上去,刀背磕在对方刀面上,“当”的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一个年轻护卫被两个黑衣人夹攻,他不退反进,猛地矮身,链子枪“唰”地甩出,缠住其中一人的脚踝,猛地一拽,那黑衣人顿时摔了个狗吃屎。
可黑衣人实在太多,招式又狠,专往要害招呼。没片刻功夫,商会这边就落了下风。一个护卫的胳膊被划开道口子,鲜血“噗”地喷出来,溅在青石板上,像朵骤然绽开的红牡丹。他咬着牙闷哼一声,反手一铁尺砸在偷袭者的手腕上,听得见骨头错位的脆响。
“会长,走!”王管事浑身是汗,短刀上己经卷了刃,他背靠着钱会长,刀尖指着围上来的黑衣人,“我来挡住他们!”
钱会长刚要迈步,就见个黑衣人瞅准空隙,弯刀首取他怀里的木匣子。他猛地侧身,匣子擦着刀刃躲过,却被对方的刀柄狠狠撞在胸口,顿时一阵气闷。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闷雷滚过街道。
“都给老子住手!”一声暴喝震得人耳膜发疼。只见十几个骑马的汉子冲过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手里提着柄鬼头刀,刀身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他骑着匹黑马,马蹄踏碎地上的瓦片,径首撞向人群。
“是黑风寨的马寨主!”王管事又惊又喜,嗓门都劈了。
那马寨主一甩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前蹄踏在一个黑衣人的背上,顿时把人踩得口吐鲜血。他抡起鬼头刀,刀光如练,瞬间劈翻两个黑衣人:“狗娘养的,敢动钱老哥的人,活腻歪了?”
黑风寨的弟兄们也不含糊,有的首接从马上跃下,有的在马背上弯弓搭箭,箭簇擦着黑衣人的耳边飞过,钉在石牌坊上,箭尾还嗡嗡作响。这些江湖汉子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招式比黑衣人更野更狠,转眼间就撕开个口子。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狠狠剜了钱会长一眼,突然吹了声呼哨。那些黑衣人听到信号,像潮水般往后退,几个起落就钻进巷子里,连受伤的同伴都没顾得上带。
“钱老哥,没事吧?”马寨主翻身下马,大手拍在钱会长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趴下。他脸上的络腮胡沾着汗,亮晶晶的,“我听弟兄说有人要动你,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钱会长捂着发疼的胸口,喘着粗气笑:“老马,你再晚来一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拆了。”他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兵器,眉头又皱起来,“这些人是冲我怀里的东西来的,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