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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意外相遇（第1页）

晨雾刚被朝阳蒸出半透明的水汽，郝弘己踩着露水走到物资堆前。他伸腰时，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像是在舒展积攒了整夜的疲惫。粗布袖口滑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几道浅褐色的划痕——那是昨日为灾民清理伤口时，被柴禾茬划破的，此刻结了层薄痂，在晨光里泛着淡红。

他正低头清点油纸包好的草药，指尖刚触到一包干燥的艾草，眼角余光瞥见个湖蓝色的身影。夏清韵从东边的草棚后绕出来，布裙下摆沾着点泥星子，素银簪子别着的发丝被晨风吹得轻晃。见郝弘望过来，她步子顿了顿，随即露出个浅淡的笑，那笑容像沾了露水的花，在略显萧索的灾区里，透着几分格外的清亮。

“公子早。”她走上前，声音里带着点清晨的微哑，“听闻您连日来救了许多人，小女子也略通些医理，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不知是否唐突？”

郝弘放下手中的草药包，打量着她。这姑娘眉眼清秀，虽穿着寻常布裙，举手投足却有种说不出的舒展，不似寻常百姓家的女子那般拘谨。他点头道：“姑娘请讲，谈不上请教，互相探讨罢了。”

夏清韵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时，露出段皓白的手腕。“若遇伤者伤口化脓，腐肉腥臭，公子会如何处置？”她问得首接，眼睛却亮闪闪的，像是在认真等答案。

郝弘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着腰间的药箱锁扣。“得先用煮沸过的凉水或淡盐水冲洗，把脓水和腐肉都冲净。”他说得仔细，仿佛眼前就摆着那个溃烂的伤口，“之后用烈酒擦周围的皮肤，再敷上‘拔毒散’——那是用马齿苋、蒲公英和雄黄调的，能化腐生肌。每天换药时，都要仔细看看伤口，有新的腐肉，就用银簪轻轻刮掉。”

他说这些时，眼神专注得像在给病人诊脉，连额角新冒的汗珠都没察觉。夏清韵听得认真，手指在袖摆下轻轻点着，像是在默记步骤。“那要是疫病来了，百姓多，药材却不够呢？”她又问，这个问题带着几分迫近的沉重，不像随口闲聊。

郝弘抬眼望了望远处挤满灾民的草棚，声音沉了沉：“药材不够，就找替代品。金银花用完了，用野菊花也能凑；没有黄连，马齿苋煮水同样能止泻。”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坚定，“更重要的是把病人隔离开，住处洒石灰，喝的水必须烧开，让没病的人多晒晒太阳、勤洗手——手上的脏东西，最容易带病菌。”

“勤洗手？”夏清韵眨了眨眼，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宫廷里虽也讲究洁净，却从没听说洗手能防疫病。

“嗯，”郝弘笑了笑，露出点温和的神色，“手上摸过脏东西，再揉眼睛、拿食物，病菌就趁机钻进身子里了。用皂角好好搓洗，能洗掉大半。”他索性蹲下身，从物资堆里翻出块晒干的皂角，“你看，这东西到处都有，却比许多名贵药材都管用。”

夏清韵看着他指尖那块灰扑扑的皂角，忽然觉得，眼前这医者跟宫里那些捧着医书高谈阔论的御医，实在不一样。他说的每个字都沾着泥土气，却扎实得像脚下的石板路。她忍不住又问了几个关于防疫的问题，从如何处理病患衣物，到怎样熬制预防汤药，郝弘都答得条理分明，偶尔还会说起自己在柳溪村的经验，比如用艾草烟熏屋子能驱蚊虫，把病患的排泄物深埋能防污染。

“你说的这些，倒像是……”夏清韵斟酌着词句，“像是把疫病当成敌人，一步步堵死它的路。”

“姑娘说得极是。”郝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疫病这东西，就怕仔细。你把它的路都堵死了，它自然就蔓延不开了。”

两人站在临时搭起的竹棚下，棚外传来救灾人员搬运物资的号子声，夹杂着孩童的嬉闹和妇人的絮语。风从棚隙钻进来，卷着药草的清香和远处田埂的泥土气，拂过两人的衣角。郝弘正说着用醋熏蒸房间的法子，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郝先生！不好了！”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慌慌张张地跑来，草鞋上沾着的泥点甩了一路，“北头的灾民点，一下子倒下五个人！都发着高热，咳嗽得首不起腰！”

郝弘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眉头拧成个疙瘩。“什么时候发现的？”他拽住汉子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