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的药香还没散尽,一阵沉得发闷的脚步声己从街口传来,踏碎了难得的宁静。郝弘正低头给最后一位病人换药,闻声抬头,就见一队穿皂衣的官差迈着齐整的步子走来,腰间铁镣随着动作“哐当”作响,日头在他们手里的长刀上投下冷飕飕的光。
他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攥住了。
“郝弘在哪?”为首的捕头声如洪钟,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在郝弘身上。
郝弘放下手里的药碗,走上前:“我便是。不知官爷有何吩咐?”
捕头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最上面是封火漆封口的举报信,下面则是那几封伪造的“密信”。他把纸“啪”地拍在旁边木桌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人告你勾结北漠狼庭,想颠覆大夏!这是从你药铺搜出的‘证据’,跟我们回府衙问话!”
“什么?”郝弘瞳孔骤缩,快步上前拿起那些信。纸页粗糙,带着刻意做旧的霉味,上面字迹歪歪扭扭,模仿他的笔锋却处处透着生硬。信里写的全是没影的事——何时跟北漠接头,怎么借疫情搅乱城防,甚至连“打开西门接应”的细节都编得有模有样。
一股火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烧得他指尖发颤。“这是假的!”他把信纸重重拍在桌上,纸边都震得卷了起来,“我在隔离区日夜救病人,怎么可能勾结外敌?你们看清楚,这字迹、这语气,哪点像我写的?”
“是不是假的,到了公堂自会分晓。”捕头面无表情,挥了挥手,身后官差立刻上前,手里的铁镣泛着寒光,“郝弘,束手就擒吧。”
“官爷!这不可能!”药铺的学徒们一下子围上来,小徒弟红着眼眶挡在郝弘身前,“郝公子为了救大家,觉都睡不安稳,怎么会干这种事?肯定是有人害他!”
“是啊,我们都能作证!”几个帮忙的杂役也跟着搭话,隔离区的病人们听见动静,纷纷挣扎着起身,七嘴八舌地为郝弘辩解。
可捕头像没听见,只冷冷盯着郝弘:“妨碍公务,一并拿下。”
郝弘按住激动的小徒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时候争没用,官差是奉命行事,硬扛只会更糟。“我跟你们走。”他看向捕头,目光沉静却带着劲,“但我信清者自清。那些坑我的人,迟早会露马脚。”
他脱下沾着药渍的外褂,递给旁边学徒,低声嘱咐:“看好药铺,照顾好病人。”说完,挺首脊背,任由官差把冰凉的铁镣扣在腕上。
锁链拖地的声响格外刺耳,郝弘被押着穿过街道时,两边围满了百姓。有人震惊,有人可惜,也有人被之前的谣言糊弄,对着他指指点点。
“真没想到啊,看着像个好人……”
“说不定是装的呢?不然官府怎么会抓他?”
那些话像小细针,扎在郝弘心上。他看着熟悉的街景,看着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街坊此刻投来怀疑的眼神,只觉得喉咙发紧。
府衙大堂庄严肃穆,“明镜高悬”的匾额在日头下泛着冷光。知府高坐堂上,一拍惊堂木:“郝弘,你可知罪?”
“草民无罪。”郝弘跪在冰凉的青砖上,脊背依旧挺得笔首,“那些信件都是假的,求大人彻查。”
“彻查?”知府冷笑一声,把信件扔到他面前,“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敢嘴硬?据报,你借着治疫情的由头,暗中给北漠递消息,有这事吗?”
郝弘抬头,看着知府眼里一闪而过的闪躲,心里透亮——这位大人,怕是早被贵族们买通了。“大人,草民在隔离区做的事,全城百姓都看在眼里。要是我真想通敌,犯得着费尽心机配药,救那些跟我‘不相干’的百姓吗?”
“哼,那不过是你的幌子!”知府显然不想听他辩,又一拍惊堂木,“看来不动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
“大人!”郝弘猛地提高声音,“草民有一事不明。要是信件是真的,为啥笔迹跟草民平日用的完全不一样?为啥信里说的‘接头地点’,半年前就荒了?这些疑点,大人就不该查查吗?”
知府被问得一噎,脸色有点难看,随即强装镇定:“少废话!先把他关大牢,等本官查清‘疑点’再说!”
冰冷潮湿的牢房里,霉味混着稻草的腐气扑面而来。郝弘靠在冰凉的石壁上,铁镣在手腕上勒出了红痕。他闭上眼,脑子里飞快转着——贵族们敢伪造信件,肯定做足了准备,想从字迹、地点这些地方找破绽,怕是没那么容易。
他得联系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