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弘停下脚步,又朝营帐外望了望,黑沉沉的夜色里,仿佛能看见亲信正踮脚穿过北漠营地的篝火。“可千万要成啊。”他低声念叨,指节在案几上磕出轻响。夏清韵走过来攥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进衣料:“别太焦心,他心里有数。咱们早备好了后手,不是吗?”郝弘深吸口气,点了点头,眼里的慌劲儿慢慢沉下去,只剩下等消息的沉静。
这时候,北漠营地深处,那处约定好的草料堆旁,亲信正捏着袖里的密信,后背己沁出冷汗。他扮成送柴的杂役混进来,刚跟那几个北漠部族的头领照面,对方领头的壮汉就眯起了眼:“你这口音,不像是附近草场的。”
周遭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几个挎刀的汉子围上来,眼神跟鹰隼似的,在他脸上、手上扫来扫去——他虎口没老茧,裤脚还沾着南边才有的红泥,哪像个常年跟草料打交道的。
亲信攥紧了藏在柴捆里的匕首,喉咙动了动,想起郝弘临行前的话:“沉住气,他们也盼着条活路。”他缓缓拱了拱手,声音尽量放粗:“好汉明鉴,小的是从南边逃难来的,跟着商队混口饭吃。这次来,是带了句话——你们的人跟我们将军说的事,将军愿接。”
他故意把话说得含糊,眼角却瞟着那领头的。果然,对方眉头挑了挑,手按在刀柄上的力道松了松。“你们将军?”头领哼了声,“鹰派那帮人天天喊着要打,他敢接什么?”
“打下去,北漠的小伙子还能剩下几个?”亲信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将军说了,若能罢兵,战后开通互市,你们的皮毛、药材,换我们的盐铁、粮食,日子难道不比现在强?”他瞥见对方脚边的水囊瘪着,故意加了句,“听说今年草场旱得厉害,再打下去,怕是连过冬的草料都凑不齐吧。”
头领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正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人吆喝着“搜查奸细”。亲信心里咯噔一下——是鹰派的巡逻队!
“坏了!”旁边一个瘦高个头领低骂一声,往暗处缩了缩。领头的壮汉也变了脸色,拽着亲信往草料堆后躲:“快藏好!”
马蹄声越来越近,踏得地面咚咚响,像敲在人心上。亲信从草缝里瞅出去,只见十几个骑兵举着火把冲过来,为首的将领满脸横肉,火把的光在他刀疤脸上晃得吓人。“都在这儿干什么?”那将领扯着嗓子喊,目光扫过草料堆,“刚才看见有人往这边跑了!”
秦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己经摸向腰间的匕首。这时候壮汉突然从草堆后钻出去,赔着笑递上袋马奶酒:“是王将军啊,弟兄们查点过冬的草料,没别的事。”
那王将军一脚踹开酒袋,酒液溅在地上:“查草料?我看是藏了奸细吧!”他眼睛一扫,盯上了草堆里露出来的一角衣角,“那是什么?”
亲信知道躲不过了,猛地从草堆后滚出来,手里抓着把刚从柴捆里抽的木棍:“小的是商贩!想来跟北漠的弟兄做点生意!”他故意把声音喊得发颤,同时摸出怀里的碎银往王将军马前递,“一点心意,将军笑纳。”
王将军冷笑一声,马鞭劈头抽过来:“当我是傻子?这营地也是你能来的?搜!”
几个士兵立刻围上来,手己经按在了刀柄上。秦信眼角瞥见不远处堆着的油布,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就在士兵伸手抓他胳膊的瞬间,他猛地把碎银往空中一撒,趁着士兵们低头去捡的空档,一头撞向那堆油布。
油布底下盖着的是引火的干柴,被他撞得散了一地。亲信掏出火折子,“噌”地划亮,往柴堆里一丢:“走水啦!”
火苗“轰”地窜起来,卷着油布烧得噼啪响。巡逻队的马被火光惊得首尥蹶子,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去拉缰绳。“混蛋!”王将军气得大吼,却不得不先指挥人灭火。
亲信拽着那领头的壮汉就跑:“走!”
两人在帐篷之间的夹缝里钻来钻去,身后传来王将军的怒骂:“抓住他们!给我往死里打!”
壮汉一边跑一边骂:“你这小子,倒比我们北漠人还野!”话虽这么说,脚下却没慢,还不忘指方向,“往东边跑,那边有个排水沟!”
两人顺着帐篷的阴影狂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亲信忽然瞥见前面有个堆放杂物的帐篷,冲过去一脚踹开帘子,拉着壮汉钻进去,反手把里面的麻袋推倒堵门。“从后面走!”他指着帐篷后墙的破洞,那是他白天踩点时记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