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共汽车的窗边望出去,天空就像是大地的倒影,虚妄而又美丽。
“我在看这个城市。”我回答说。
“城市有什么好看的?”史莱克像吃了火药,每一句话似乎都在和别人对着来。
“我也不觉得城市好看。”我轻轻地说。史莱克讲的“好看”和我说的“好看”是不一样意思的话语。
随着公交车渐渐地远离城市,稻田、树木,被染过了的绿意逐渐出现在视线里。在城市中人类频繁活动的痕迹就像一张密密的蜘蛛网,纵横交错,与之相反的是,当公交车驶离城市,一切景色似乎就变得安静得近乎荒芜。一股浓稠的叹息的烟雾似乎笼罩着村庄的上空。
公交车行经的路程我熟悉了起来,这是通往南风镇的公路。我有些疑惑,这一个奇怪的早上,我和打扮成独角仙的飞翔女孩和大块头男生一起坐着一辆空****的公交车,准备去往南风镇。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去找我爸爸呀。”谢小枞抱着一个她从上车的时候就一直抱着的布偶。我没有办法夸奖这个布偶——拙劣的缝制手工,歪歪斜斜的眼睛,一个绒球做成的鼻子让这张布偶的脸更加惨不忍睹。
“你的爸爸在一个梦幻国度?”我发誓,这句话我是用调侃语气说出来的。
但是谢小枞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就像是在说“我家的猫咪今天早上说话了”一样,带着荒谬的认真。
这一次史莱克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反驳谢小枞。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我戳了戳谢小枞手里的那个布偶,布偶穿着一套制服模样的衣服:“这个布偶是一个男人?”
“这是我爸爸。”谢小枞兴高采烈地说。
“你有几个爸爸?”
“两个。”谢小枞回答得很自然,“一个在梦幻国度,一个在这儿。”
史莱克捅了捅我的胳膊:“你觉不觉得谢小枞就是一个怪胎?”
“当你觉得别人是个怪胎的时候,指不定别人也觉得你是一个怪胎。”我回答了史莱克,“这是我外婆说的。”
“我一定要认识你的外婆,她真酷。”谢小枞盯着我,她的眼睛闪亮得像住进了一群发光的萤火虫。
我试着想象了可能出现的一幕:
“外婆,我帮你收了一个粉丝。”
“粉丝不可以用一个来形容,可以用一包或者一束来作为数量词形容。”外婆一定会这么回答。
所以,“一包”谢小枞出现在了外婆的面前,外婆一定会大吃一惊:粉丝什么时候不是食物的一种,而变成了人类的一个分类?
为了避免看书的新新人类不太了解粉丝的原义,我在这儿奉上百度百科:粉丝是一种用绿豆、红薯淀粉等做成的丝状食物,是中国常见的食品之一。
公交车在这时候靠站了,终于来了一个除了我们之外的第四个乘客。一个满脸都是皱纹、穿了一件粉红色裙子的老太太颤悠悠地走了上来。
那件粉红色裙子太小了,不过老太太把自己的赘肉都塞了进去。不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件裙子都遭殃了,除了领口的蝴蝶结,没有一个地方的布料不被撑成各种各样奇怪的褶皱。
老太太的手上还捧着一束洁白的桔梗花。当她走过我们身边时,她朝我们中气十足地大喊:“二十三岁时穿过的漂亮裙子,六十八岁就不能穿了吗?你们瞪着蚊子翅膀大的眼睛看什么看?”
“你看她了吗?”史莱克呆呆地问。
“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