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好的安慰是若无其事
这是一个充满诡异氛围的家。
周雅南对待苏乐乐的态度,状似亲昵,却不是家人般的亲近。
女主人没有出现,即使客厅的蕾丝窗帘和那束插在清水里的莲花都在含蓄地表达着女主人的审美情趣。
男主人呢——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坐在一把摇椅上,天气已经够热了,可他裹着一件袍子,脸色灰白,瞧着倒像一只北极里饿得只剩皮包骨的熊。
周雅南给男人盖上了一条编织毛毯。
苏乐乐坐在旁边,他的身形小小的,一撮头发垂到了他的额前,像一只小鸟儿的翅膀。
苏乐乐念书给男人听。
他念的是《熊镇》,这本书讲述了生活在熊镇的人们的故事。
苏乐乐念到了打冰球的男孩那一段:“在满七岁的那年冬天,他脸部冻伤严重,即便到现在,当你贴近他时,仍能看到他颧骨上的那两个白斑。那年冬天的一个下午,他参加了人生中第一场真正的联赛,在最后读秒阶段,他对着无人防守的球门射去,却未能命中目标。熊镇小将们以十二比零获胜,凯文一人包揽所有得分,但他却不满足……直到黎明时分,有人才发现:凯文并未躲在树丛间,而是站在下方湖畔的冰层上……从那场比赛中错失最后一次射门的角度,一小时接一小时地不断射门。他们将他扛回家时,他发狂般大哭。此后,那两个白斑再没消退……”
男人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在听,他干涸的眼睛有时候专注地望着苏乐乐,左边嘴角微微地翘起,露出一个无法察觉的微笑。大部分时间,他靠在摇椅上,闭上眼睛,安静得仿佛一具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躯壳。
他咳嗽了起来,惊天动地地,似乎要把他的肺、他的心脏、他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咳出来。
周雅南焦虑地站起来,身体的阴影投射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咳了一阵,终于渐渐地平息下来,但他的胸口仍起伏得非常厉害。
苏乐乐停下了念书,担忧地看着男人。
“没事。”男人喘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尖细得像松针,“今天就念到这儿,乐乐,谢谢你。”
“打冰球的男孩从不放弃希望。”周雅南说。
“他有执着的信念。”苏乐乐接下去。
男人微微一笑,露出了“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这是一个温和的爸爸,和米奇想象中的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个爸爸病恹恹的,是没了根系的植物。还有周雅南是个女孩,只不过她剪了很短的头发,打扮中性而已。女主人不见踪影,这一点也有些奇怪,但一切都没有苏乐乐的外婆只站在门口并不踏入花园一步更加稀奇古怪。
外婆穿着手缝的深蓝色上衣,脚踩一双黑色绣花鞋,身材瘦小,站在阔叶植物后就像一只小甲虫。
星星一见到外婆就兴奋地冲过去,在外婆的脚边绕着圈。
外婆伸出手拉住了苏乐乐,另一只手自然地拉住了米奇。
米奇的掌心冒出了汗,他还从来没被一个女性这样牵着手过。
“米奇这个名字好有趣哦。”外婆笑眯眯地说,“有着大大的圆耳朵的米老鼠,一想到就会忍不住开心起来。”
外婆脸上皱纹丘壑分布,她一笑,所有的皱纹都像顽皮的小孩动了起来,鲜活生动得很。
有些老者的皱纹让人感叹岁月的无情,可外婆的皱纹是岁月的恩赐。
米奇的目光和外婆的眼睛相遇,外婆朝着米奇挤眉弄眼,做出了滑稽的表情。
“陌生人和陌生感”像云层一样被阳光驱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