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激动。告诉我好了。如果我不能完全理解,那也没关系。”
“这可能有点用。”
马库斯开始同意西蒙兹说的,他自己就是急需帮助的人。
“嗯,我通常会看到——会想象——一个地方,一个类似花园的地方。还有各种形式,好多数学的形式,会出现在这片风景中,你要让这个问题随意出现在这片风景中,它会在各种形式中游走,留下发光的尾巴。然后我就会看到答案。”
“能告诉我这片风景画般的花园是什么样子吗?”
“不,不能。”
上次,他就在这个地方出现了故障,在他们贪婪又自豪的目光的注视下。这是一切都消失的起点,一个黑色的圆锥体或者三角形的东西逐渐降落,一个黑色的圆锥体或者三角形的东西逐渐升起,这些含糊的立体或者平面交汇时,他的思想压力达到顶点。他曾当场死一般地昏过去,把脸撞在桌子上。他让父亲很尴尬。人们把他放在**,告诉他不要紧张。从那以后他就再没做过那个游戏,而且非常明确地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做了。
“每次我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头就会晕。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能,再也不能……”
“那是。这是这种天赋经常碰到的情况。现在就告诉我吧。这会儿不会有伤害。”
“你会看到——关键在于只可斜视,即用眼睛的边角——在头脑中有某种东西,会看到这个东西所在的区域,但绝对不能直视,而是要故意转开视线,然后静静等待它逐渐现形、成形。当你等待的时候,当那个东西还以它的理念状态存在的时候,你可以把那个形状画出来,甚至对着它说句话。但是千万不要把它固定住,或者压住,或者……关键是等待,他们,那些老问我的人们,会对我构成压力,我怎么能有耐心,我怎么能够做到这点,所以我就试图去固定,去固定,去固定——这样并没有好处。”
“我理解,能够部分理解。这些东西像什么形状?”
“形状,”马库斯说,不完全理解,好像这个问题该是不言自明的,“它们的形状不断改变。不完全是立体或者压根不是,是平面几何。表面好像漂浮着某种东西,像树或者花,可也不全像。或者有点像你走在一块没有厚度的场地上,处在一个又一个平面中——全维度——这些平面不断转换。没有真正的风景,都在头脑中,但又不像头脑中别的东西,比如我能努力回想起拉姆斯盖特或者鲁滨孙的海湾。但关于它,有点像风景——普通的田地或者树木——又好像完全不是……哦,我描述不出来。”
西蒙兹皱着眉头,困惑不解,伸出权威的手紧紧抓住马库斯的手腕,又突然抽回去。他嘴里喃喃自语道:“太令人着迷,太令人着迷了。”
马库斯这时已经回想起那些消失了的闪闪发光的场地,他并没有为之感到悲伤,因为他太害怕详细地去想象它们,乃至不曾去想有消失这回事。他回想着,不是用语言,而是想象自己是一道漂泊的影子,这地方曾经让人感到何等愉悦、清澈、干净,何等明亮、清新、空旷。
“我想,”卢卡斯·西蒙兹继续说,“我想我扎进这个黑暗领域是对的。你确实有直通各种思想形式、各种模式的路径,是那些东西在引导和控制着我们。其实,你所需要的,而我能提供的,因为巧合的天意都正好来这里献出,来这里提供,是心灵的训导,以确保这一切安全并且逐步展开。最近这些年来,我们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肉体上,以牺牲精神为代价。对我们自己,对我们的世界,对我们的宇宙,在肉体上的控制和物理上的控制,我们正取得巨大成就。想想显微镜、望远镜、射电望远镜、核磁共振、高功率质子回旋加速器、间距和频率、颜色和光,就知道了。想想那些人类可以设计出来却没法与之竞争的机器。而我们,我们处于什么境地呢?我们丧失了跟引导我们的意识交流的最原始的方法。你特别有天赋。你可以通过一系列支持、通过智力实验计划开发出新的技术。这个主意怎么样?”
马库斯特别讨厌高声喧哗,不喜欢明亮的光线。当时,还没有人跟他说,气喘患者会比普通人接收到更高的声音频率,但是他即将被告知,也即将相信这点。现在,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挂在了金属线上,细细的精致的金属条痛苦地刺穿大脑,在脑壳里面用冷酷的音乐来回交错研磨,而且无限地延伸开来。他摇晃了下脑袋,想把这个幻觉晃掉,长长的金属条却随之动起来,尖锐地压迫着他头脑中柔软的东西和洞腔。
他不喜欢西蒙兹。西蒙兹不会唤醒那些美好的场地。
“当然你会认为,不提到那些冗长而费解的话——比如星体、灵光、灵的外质[17]——简直不可能。我不是指所有这些东西,我是说你进入宇宙的方式,波特。”
“先生,我不行。我想自己待会儿。”
“可是你告诉过我你可以,而且你现在还没有晕过去。”
“不行。”
“你感觉不错。”
“不,不,不。”
“我认为你会觉得这个很有意义的。我想巧合会再次让我们相聚。在此期间,我说了我该说的。我会替你买单的,别动。”西蒙兹站起来,他愉快地笑着,“在上帝的宇宙中,不会有真正的偶然事件,记住。”
“我不信上帝。所有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西蒙兹粉红色的脸蛋痛苦得都发皱了,然后又突然绽开,像拉长的松紧带,换上空洞的微笑。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些有道理——对此我毫不怀疑,不怀疑它会发生——就来找我。这是我全部的恳求。记住有我在。一切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