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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蜜月(第2页)

于是他们洗了洗,穿好衣服,隔着桌子相对而坐,开始吃鸡肉、两份沙拉、绿蔬和水果,还喝了些葡萄酒。吃饭期间,斯蒂芬妮说个不停。他不知道她还这么爱说,可是现在,她口若悬河,拿出一种公众场合社交的亲密劲儿,完全不同于她平常那种懒散或者忧心忡忡的沉默。她对婚礼、帽子、言谈举止、尴尬的瞬间、宽敞的大瓮、他们放在厨房罐头盒里的那卷撒着糖霜的蛋糕、他们的书和照片的放置、厨房窗户看出去的风景、总是卡住的橱柜,都做了活泼的评论,还说需要换掉那个可怕的头顶的照明装置,用某个更柔和、更舒服的东西来代替。她把水果沙拉里酒浸樱桃中的硬果核摆在自己的盘子周围,甚至用婴儿室的儿歌声和古代神秘的押韵词来数这些果核。一个代表银,两个代表金……他说着是的,不是,甚至唐突地想加入其中,因为他有种教区工作的能力,再细碎的家长里短都可以聊下去,但是他暗暗觉得自己这是被当作女人来对待,把厨房的闲聊当精神食粮,被否定和中性化了。

他没有做过某个家庭的成员。他没有那种交流的经验,也没有这方面的才能,那种把不加掩饰和自足的客观事实变成语言事实的谈话式交流,那样的谈话可以持续一天。他听过这样的长谈阔论,但是自己没有时间尝试,他更喜欢极端,而且总是遇到极端的东西。他从来没有真正听过毫无个性、中气十足的声音,边吃着午餐或者晚餐,不断地讲啊讲,说着已经知道的事情,或者将被忘记的东西。比如说,半打鸡蛋,我说得清清楚楚是半打,实在太糟糕了,一种非常漂亮的玫瑰红颜色,非常像你的那件上衣,不是你上星期六穿的那件,而是我已经有六个月没见过的那件,带着绣花的那件,煤气要比电好用,我经常发誓这样说,你可以很节约地开大开小,不过表面要更难清理,我费了很大的劲想弄个最好的牛腿肉,可是他们只有胸脯上的肉,你现在吃的这块其实有点肥,我想你会表示赞同,可是没有选择,所以我多放了些胡椒粒,少放点会让胸脯肉味道更好,即便肥点,或许那是因为……

她说个不停。为什么她要告诉他,真见鬼,剑兰是红的,而红色不是她关心的一种颜色,当他看见它们是红的而且已经知道好几个月她不喜欢红色的时候?一连串的话弄得一连串的事物不真实而且还对这些事物进行强调。他根本就没想清楚那句话:他被弄得晕头转向,他嚼着自己的鸡肉。她仍然欢快地讲着。对她来说,她用词语触摸的是被拆除引信和中性化了的东西,这完全可以接受。她一边啰里啰唆地说着,一边在这个公寓内转着,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占用着一面她不想要的镜子,声称它的尺寸刚合适,让这小小的厅堂显得更大些,与卫生间的瓷砖相配,在那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用的是像黄瓜、鳄梨这样的词语,怀着说出声的希望:如果有相配的洗浴垫和窗帘,用同样颜色的更深版,他们的叫声就会被屏蔽。他想不起卫生间的瓷砖。他说他坚信她说得对。她用一把小勺把樱桃核和葡萄籽神经质地推到果盘四周。水果沙拉加上糖浆里的一点深色烈性葡萄酒,已经令人兴奋。她问他那是雪利还是波尔图葡萄酒,他说他肯定不知道,猜测是母亲联合会的马德拉葡萄酒,绝对不是祭祀用的葡萄酒,那很淡而且有点酸。它非常厉害,她说。这点,他同样无须讲出来。

她洗了家具,带着某种正经的拘谨,他帮着洗了洗。她找出好多布,把过滤板擦干净,其间,他看着斯蒂芬妮。她做了点咖啡,他喝了些。她走进走出卫生间和卧室,做着他弄不清的活儿,他也没兴趣。她触摸那个瘪了的东西时,那家伙变得可以忍受了,紧贴在他身上。他想起外面的街道。过了会儿,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他在黑暗中站了会儿,往外看着。两处亮光,一个盛夏的月亮,一个装在水泥桩上的镁光灯箱,照亮黏土块光滑、被切划过的表面,让它像深厚、安静的大海上纹丝不动的浪涛般闪烁着光点。山楂树干和黑色的轮胎黑魆魆的,但是山楂树叶子的表面被月白色弄得斑斑点点,被酸橙弄得脏兮兮的。他把手插进口袋,耸起肩膀,陷入沉默。

最后,斯蒂芬妮悄悄来到他后面。

“丹尼尔——”

“嗯。”

“你在黑暗中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大声说,“我不知道。”这是一句宣言。

“我想你肯定知道。”

她把手搭在丹尼尔的胳膊上,他却一耸肩甩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站定。过了片刻,她说:“你是那位,你是唯一那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丹尼尔没有回答。她看不清他,只见一个巨大的黑色团块靠着一片黑色的窗户玻璃。她想起丹尼尔在牧师宅邸那次突如其来的愤怒大爆发。在威尔斯小姐房间的那天。他干过这样的事,这是他最喜欢干的事。她又抓住丹尼尔的胳膊,踮起脚尖竖起身子亲了亲他坚硬的面颊。他突然扭开脸,斯蒂芬妮感觉到了他的愤怒,那股怒气简直充满了皮肤,她试着又亲了一次,弄出轻微的哄骗的响声,她不知道这样做是想要干什么,并不在这样或者那样的火候上,因为现在他已经注意到她在意了,除非这种在意激起他的怒火。他转过身来,抓住斯蒂芬妮,强行把她揽在自己怀中,扭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往自己的脸上蹭。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起居室退回到卧室。他现在回想起,第一次看到她时想撕碎她。他像被打了一拳般搂住她的整个肩膀。斯蒂芬妮躺倒了。他又想,我来了。

后来,他说,我伤着你了,斯蒂芬妮狂暴地喊叫道,不不不,你没有。后来,他仍然不知所措,睁开眼睛看着她坐在那里,**着身体,看着他,两人的脸都泪水纵横,汗水淋漓,头发湿津津的。他的脸拉得很长,试图弄出点笑容来。她的脸上带着僵硬的面具般的表情,他想象,这反映的正是自己的表情。他摸着她发烫的**,朝她点着头。她把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

后来,他又醒了,然后弄醒她,跟她做了很长时间的爱,一声不响。如果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这正是求之不得的,两个人处境相当,这样很好。两个人都是匿名的,都不知道对方底细,他不知道两个人的感觉,但他能感觉到这点。现在听不到外面的音乐了。

至于斯蒂芬妮,她也有这样的想法,用言语说出来就是,这是她平生唯一一次真正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个地方——身体,精神,以及不管什么梦想或者制造出的意象。后来那些意象开始取得主导地位。她对自己身体的内部空间始终有个朦朦胧胧的想象,内部那幽暗的肌肉,有黑红色的、红黑色的,有灵活柔韧的、不断变化的,那些空间要比外面自我想象得大,没有任何类似可以掌握的视角,没有明显的界限。如果丹尼尔通过在它们形状不断变化的小腔室和看不见的远景中的运动来确定这些空间的话,它们既不会容纳这样的确定,也不会被这样的确定所容纳。这个内在世界自有它清晰的风景。它绝对会成长壮大,迅速脱出黑暗,在黑红色中升起青蓝色,在根深蒂固的洞穴中蜿蜒行走,透亮的蓝色在被切开的玄武岩的通道之间的水上流动,出来后进入鲜花盛开的田野,遍地是闪光的绿色根茎,轻盈的叶子,亮灿灿的花,那些花呈摇曳的线条移动、舞蹈着,移向一道悬崖上开满花的青草,那道悬崖在一片亮白色的海滨上方,海滨那边亮白色的大海在闪耀着。它们自带着光,维吉尔提到他的地下世界时说,这个世界同样如此,而且很明亮,加上这种清澈,比夏季的白日还要清澈,可以根据自己的光看到,知道它是借助黑暗才看到的,已经走出黑暗,就在温暖的黑暗中。它不是用拿来回忆或者辨认回忆的眼睛看到的,而是用那个瞎眼男孩的幻觉看到的,这道光离开了它,在它里面,通过花的根茎和流动的水闪耀着,在那些鲜花和谷物的涟漪般活动的花苞中,那是一片没有阳光的大海,边沿充满了自己闪亮的光,白色的呼呼响的沙地,配着夜晚的天空,完全超出视野范围。她就是这个世界,就在其中行走,在叶子构成的线条、沙地构成的线条,以及精美的水构成的线条之间徜徉,而且速度很快,那线条永远在闪着光,不断地退落,又不断地更新着。

[1]《四个四重奏》是艾略特所作的四首诗集,其共同主题是人与时间、宇宙和神的关系。

[2]古代凯尔特人中有学识的人所担任的祭司、巫师等。

[3]希腊神话中栖居锡拉岩礁上攫取船上水手的女妖。

[4]先知以西结吃下书卷,觉得甘如甜蜜。上帝便告诉他:“人子,我立你作以色列守望的人。

[5]象征财宝和贪婪的邪神。在旧约中意为钱的化身,勾起人类金钱欲的恶魔,**人们为财富互相杀戮。

[6]让·拉辛(JeanRae,1639—1699),法国剧作家,生于官吏家庭,曾任路易十四的宫廷史官、侍臣。作品多借用古希腊、罗马的历史传说,暴露宫廷贵族的荒**和残暴。他善于刻画贵族妇女形象,着重心理分析,其悲剧深刻而富有诗意,是法国古典主义代表作家之一。

[7]原文为法语。

[8]希腊罗马神话中司管宴乐的男神,又指英国诗人弥尔顿的假面戏剧。

[9]托马斯·坎皮恩(Thomas,1567—1620),英国作曲家、诗人。

[10]每行含六音步或十二音节抑扬格,三音步后一停顿。

[11]北欧神话中奥丁的婢女之一。

[12]辛普顿修女(MotherShipton,1488―1561),英国的占卜者。她的预言集于1641年首次出版。

[13]伊斯兰教神秘主义流派。

[14]早期现代英国的一种乌托邦式的社会构想,崇尚理想的田园生活方式。

[15]原文用了war代表was,以示丹尼尔母亲用词不雅或发音不准。

[16]格伦·米勒(GlennMiller,1904—1944),美国歌手、爵士乐手、作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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