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远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踏入黑雾弥散的领域内,很快,他的脚踝上也攀折上黑雾。
鹿远如愿以偿地看清地上躺着的人——是沈念深。
不,怎么会是沈念深呢?
沈念深的能力他比谁都要清楚,当初在第八区的时候,只凭战斗力,除了聂家军方的几个,没有谁能在他面前叫板,怎么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一团黑雾给……即便是经过进化,极具迷惑心神能力的黑雾。
可是第八区已经不是以前的第八区,曾经只有人类存的第八区,在不知不觉之间多了很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未知物,频繁失控和异化的人类让管理中心成本大大增加,就算是当初的沈念深,面对这些无法杀死的物,也只能束手吧?
如果……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坚持,在楚昕询问的时候早一点告诉他沈念深的踪迹,会不会就能改变这一切……
鹿远的眸色幽深,涌动着纠结和痛苦,瞳孔的边缘悄然漫过蛛丝形状的黑雾。
楚昕冷冷地看着鹿远被黑雾缠住后瞳孔放大,没有伸出援手,他一直拽着的人突然像是有了命,反手抓住楚昕的胳膊,细而长的黑雾凝结成指甲的模样,深深嵌入楚昕胳膊上,蛛丝一样的黑雾从他的血肉中侵入,一路向上。
不多时,楚昕的半边脸颊上布满蛛丝,延伸的触手攀爬到他的太阳穴,往着他的眼部神经袭去。
侵入眼底的一瞬,楚昕眼中流露出淡淡的金光,暗红的底色有如鲜血铸就的盾牌,触摸到的黑雾蛛丝都犹如被烫到一般,猛地回缩,从楚昕的皮下崩裂而出,四散奔溃逃散,朝着更为弱者的鹿远而去,而此刻的鹿远已经彻底陷入无意识中,毫无还手之力。
楚昕沉住性子,眼角略过一丝灯光的溢动,嘴角不由得微微弯起。
一片细叶裹挟着微弱的风,搅动灯光的折射,从窗户外利落地射入,直直朝着鹿远的方向而去,楚昕没有动,好似早就直到这片细叶的来意,任凭它擦过鹿远的眼角,猩红的血溢出,鹿远理性地闭眼,切断和外界的视觉来源之后,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犹如断弦的琴,一瞬哑音。
鹿远反应过来受到精神控制,回过心神,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瞠目结舌的一幕——楚昕不知什么时候撕下衬衫下摆,缠绕在手上,握手为拳,朝着地上的“沈念深”砸下去,拳拳到肉,直冲面门。
几乎来不及反应,鹿远想要上前阻拦,被楚昕反抓住胳膊一扭,正要卸下他的一双胳膊,余光中又是微光一动,原本缠绕在鹿远身上的黑雾竟然全部剥离,汇聚成一条条强劲的风卷,朝着楚昕正要动作的手而去。
鹿远惊讶地睁大眼睛,目光落在地上的“沈念深”身上,被楚昕打歪的脸上爆裂出一团又一团的黑雾,地下躺着的人瞬间没了人形,像是一个拙劣的仿冒品,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与此同时,楚昕嘴角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
扣动扳机的声音和他的声音同频发。
“终于找到你了。”
射出的子弹飞速在黑暗中奔驰,一个念头如烟花一般在鹿远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忽地明白一切,明白楚昕为什么会被这些黑雾缠住这么久,又为什么要把假的“沈念深”抓出来给自己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钓出躲在黑暗中的人。
沈念深从来没有走远,刚才帮助鹿远挣脱黑雾束缚的就是他。
楚昕也正是利用率这一点来引蛇出洞。
鹿远一切都明白了,可惜他明白得太迟,飞驰的子弹已经射中目标,他看见原本一片的黑暗中出现十几个反光标,犹如狼群听到狼王指示后朝着猎物飞奔而去。
楚昕抖了抖肩膀,轻而易举地拂去攀附在身上的黑雾,轻松得像是掸去身上的灰尘。
鹿远一双眼中写满了厌恶,恨恨道:“楚昕,你真是个卑鄙小人。”
楚昕关上窗户,扯下窗帘,撒上泛着荧光的粉末,朝着巨大黑雾一盖,自燃的火焰顿时蹿到天花板上,留下一道丑陋的黑色焦痕。
不过转瞬,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黑雾付之一炬。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楚昕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满脸写着志得意满,就连一双冷酷的眼睛也罕见地弯起,大度地拍了拍鹿远的肩膀。
“不过,我还要谢谢鹿助,没有你,我也不能这么顺利。”
鹿远咬紧牙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楚昕语气上扬,心情颇好。
“人抓到了。”前来汇报的人是行动队里的一批新人之一,都是楚昕上位后一个个挑选出来的,他们没有见过曾经的“沈区长”,只是在抓捕过程中,几个老队员在看到那人的脸时,个个都面色难看,最后把这个新人推了出来给楚昕汇报工作。
而他们找了个借口离开队伍,私下拨打视讯,发送讯息。
完美谢幕的夜宴,平安静谧的夜晚,一潭死水在沈念深这颗石子的落下溅起一道道涟漪。
楚昕关闭视讯,关闭通讯,关闭一切和外界连接的方式,走进封闭的审讯室,让“青干”设置最高级别的审讯安保,时间为“72个小时”。
在这三天之间内,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这意味着,无论是威压还是问罪,打探还是掠夺,都无法伸进这间审讯室。
这是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六年来的七十二个小时。
第93章贯穿身体的电流
触目是金属的冰冷,审讯室还沿用着他当年通过的形制,通体阴冷,倒灌的阴风从头顶直直往脖子里钻,手脚都被拷在审讯椅上,心跳被实时监控着,嵌入测谎机器。
沈念深气定神闲地坐着,悠闲地像是在居家,目光轻轻扫过对面整面镜子中倒映的自己,他清楚这面镜子是单面的,楚昕就站在镜子后面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