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灯一向刺眼的得过分。
一进门,白光一照,刚才巷子里的那点阴影、酒气、潮湿的海风全都被剥得乾乾净净。
曹逸森被带到值班台旁边,让他先在一排塑料椅上坐下。手銬倒是没上,只是在他旁边派了个小警察看著。
过了两分钟,醉汉也被人搀著拎进来,一进门就开始嚷:
“警官,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我这腿都快断了!刚才在路上好好走,他突然衝出来就踹我,还打我兄弟——”
带路的小警察皱眉:“先坐那边,等会儿做笔录。”
醉汉压根不听,嘴里还在“巴拉巴拉”:
“你们要是今天不严肃处理他,我明天就去找所长,我可是——”
话说到一半,他无意中往旁边一撇。
曹逸森就坐在距他两米不到的位置,背靠著椅背,外套被脱了一半,里面衬衣的背后隱约能看到青紫的痕跡。他整个人看起来並不狼狈,只是气息还沉,眼窝沉了一圈,眉心拧著。
刚才还在昏黄路灯下打人的那个人,现在坐在派出所白灯底下——那股气势不但没散,反而因为安静,更压人。
曹逸森慢慢把视线从前台移过来,落在醉汉脸上。
没有说话,就是一眼。
那眼神和在海云台街口谈项目、在会议室里对著財报说话时完全不一样——不带笑意,不带商量,也没有任何討好和解释的意思,只是冷冷地、非常直接地看过去。
醉汉原本张著的嘴像被什么卡了一下,声音硬生生收住。
他下意识想別开脸,结果发觉自己脖子像被钉住了一样——那种被掐到要害的感觉又上来了。
身上被踹的疼感还在,他很清楚,这一屋子里,真要单挑,自己再叫十个刚才那种兄弟来也没用。
偏偏这时候,被看得心里发虚,又不想在大家面前丟脸,喉咙里憋出一句:
“……看什么看,我跟警官说话呢。”
曹逸森没接话,眼神却连一寸都没挪。
那种沉默,比在巷子里抡腿还让人发毛——像是在告诉你:“这里不是街上,我不会再动手。但你最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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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汉“哼”了一声,本来还想继续“bb两句”,嘴唇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把话说出来,低头摸了摸自己大腿,冲值班台那边訕訕地问了一句:
“那个…能不能先给我弄点冰袋……我这边有点肿。”
值班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
“等会儿一起。先坐著,不要吵。”
醉汉“哦”了一声,心里那股子“我是所长亲戚”的底气,被刚才那一瞪几乎打散大半,乖乖挪到另一排椅子坐下去,嘴里只敢小声嘟囔两句,连刚才在巷子里的半成气焰都不见了。
曹逸森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椅背,背后被棍子砸过的地方又隱隱作痛,他缓缓吐了口气。
派出所的门“哐”地被推开。
一股烟味和夜风一起灌进来,一个肚子略微凸起、头髮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制服外套扣得只剩最上面一粒,肩章在灯底下一闪。
值班警察立刻起身:“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