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点志向?”
黎振中不以为然,“一个练手的项目而已,你已经充分证明你自己了,不必在这上面耗费太多时间。”
表面听着像肯定,实际是轻到没分量的一句话。
数年心血打磨出一件作品,满怀期待地递到父亲面前,结果只等来他眼都未抬的敷衍称赞,那些日夜付出的用心与努力全成了不值一提的泡影。
“我不需要这样的跳板。”
外人在场,黎念不愿起争执,但也想为自己辩驳几句:“我刚接手的时候,它就是一个差点被集团抛售放弃的板块,但事实证明,只要用心做……”
“所以我看到你的能力了。”
黎振中打断她的话,“等你回来,海外那几宗矿产收购案都交到你手上。”
不等黎念开口,他又道:“我还准备以你妈妈的名义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所有资金我来注入,把你放进董事会,运营管理的工作也全权交由你负责。”
沉默短暂地流转于这张饭桌之间。
明知有些话不合时宜,但黎念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这份虚伪的平静:“这事您和姐姐商量过吗?”
“不需要和她商量。”
晟和交予黎蔓掌管之后,黎振中虽退至幕后,却始终维持着“退而不休”
的状态,即便日常不再直接主事,可那实际控制晟和集团的家族信托,仍有近半数份额被他握在手里。
黎念觉得老爷子莫约是年纪大了,不仅要靠干涉家事寻找存在感,掌控欲更是变本加厉,竟在两个女儿之间耍起了制衡的手段。
因为牢记着大姐叮嘱的那句“好好相处”
,黎念没再就这事和黎振中争辩,主动将话题揭了过去。
晚些时候,黎念和黎蔓通了一次电话。
“所以你是什么想法?”
比起颐州,香港的冬天温和了不止一点,黎念站在露台上,手机开着公放,视线落向远方缀满霓虹的夜景,毫不犹豫道:“我当然要留在颐州。”
对黎家人来说,颐州这座城市给他们留下了太多伤痛,叶思婕的离世也让这里成了黎振中避之不及的地方,非必要根本不会踏足。
而他当初之所以默许黎念留在颐州发展事业,多半是因为她与程隽的婚约,如今婚约告吹,黎念留在颐州的任何理由都站不住脚了。
这回就是搬出项秀姝也不管用,黎念确信黎振中的答复一定是让她把阿婆接来香港照顾。
黎蔓又何尝想不到这些,她远比旁人看得透彻。
至于这个妹妹,她满口都是那所谓放不下的事业,而底下更深层的隐情,应当才是让她甘愿顶着父亲压力,也要拼命争取自由的原因。
黎蔓忽问:“不打算分手吗?”
意外的谈话走向,黎念怔了一下,语气变得强硬:“不分。”
见她如此坚决,黎蔓明白再多的忠告都是空话,只能提醒:“爸爸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太好,血压也不稳定,接下来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先装傻顺从,其他等回了颐州再说。”
装傻顺从,留在香港的几日,黎念将这四个字执行得相当彻底。
只是到了回颐州的那天,黎振中一个猝不及防的举动差点让她破功。
去机场的路上,黎念幽幽盯着前排这个又当司机又当保镖的壮汉,试探道:“我爸给你多少薪资?我可以付你双倍。”
无人应答。
“十倍?”
“念小姐,您别为难我。”
保镖的声音和他那张冰块脸一样冷静,“黎先生也是为了您的人身安全着想。”
黎念怎么都没想到,先前那场因运输队工亡赔偿而弄得鸡飞狗跳的闹剧,竟成了黎振中堂而皇之给她安排私人保镖的借口,让她连半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