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梅说:“今儿不喝不行,你想,人家县长帮了那么大的忙,我不喝行么?再说了,去时咱就是带着酒的,事办了,你不喝?!不过,今儿高兴,多喝了几杯没事。叫我喝口水,今儿是真渴了……”
小妹赶忙去给她倒水……一边倒水一边埋怨说:“小韩,你咋不替替申老师呢?”
小韩说:“我是想替呀,可人家县长非要跟老婆碰杯,我算老几,我说得上话么?”
可就在这时,大梅却“哇”的一声,吐起酒来了!两人赶忙把她搀起来,扶到了**,大梅仍撑着说:“没事,没事,今儿高兴……”
小妹调到越调剧团以后,在大梅的张罗下,很快就给她分到了房子,这样一来,小妹就不在大梅那儿住了,只是闲暇的时候,到她那里坐一坐,间或的给她洗洗衣服什么的。
于是,大梅家就又只剩她一个人了。白天还好说,忙火火的,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一到夜里就不行了。她由于慢性腹泻的病,夜夜都睡不好,一夜总要起来好多次,这样以来,她就成了个“夜游神”了。每天夜里都要起来转一转……弄得她苦不堪言!有天半夜里,大梅横躺竖躺还是睡不着,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开了电视又关了电视,拉开冰箱又关上冰箱,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仍然没有一丝的睡意,她就干脆披着衣服出门去了。
夜深了,月光如水,昏暗的灯光下,一片灰灰的凉白。大梅在院子里来回转了几圈,还是没有睡意。大梅就上街去了,夜里,大街上的行人也很少,只有路灯在街头上闪烁,大梅就这样拖着自己的影子一步步地走着,她心里说,往哪里去呢?天已这么晚了,找谁呢?路上,她碰上了一个蹬三轮的,那蹬三轮的看了看她,远远地喊了一声:“坐不坐?”大梅摆摆手,示意不坐,她心里说,我要坐了,你不一会儿就把我拉回去了么?就这样,她一直走到了天明……
有一天上午,她告诉人们说:“颍河路上一共有四十八盏路灯。”
人们都很惊讶地望着她,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离省戏曲大赛的日期越来越近了,这些天里,大梅一直带着那些要参加大赛的青年演员们排练剧目……
一天早上,小妹在练功的时候,没有照常参加青年演员集体的练功,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河边上,她知道大梅指导完学员后一定会到这个河湾处来,就早早的在那儿等着她……
过了一会儿,大梅来了。小妹从树后走了出来,迎上去叫道:“老师。”
大梅看了她一眼,沉着脸说:“你咋没去练功?”
小妹低下头去,说:“老师,您那‘唱中带笑’,我还是学不会……”
大梅厉声说:“你不好好练,怎么能学会?!学戏,不下苦功夫,我看你啥也学不会!”
小妹吞吞吐吐地说:“老师,这……这里头是不是还有啥窍门?”
不料,大梅走上前去,“啪!”的给了她一耳光,气呼呼地说:“好啊,好,你,你是套我的话来了?!我辛辛苦苦地把你弄来,你……”
小妹吓坏了,她流着泪说:“老师,你别生气,我,我不是那意思……”
大梅气极,手指着她说:“我告诉你,学戏,只有一个字:苦!你吃多少苦,才会有多少甜。窍门?哼,这就是窍门!”
第二天中午,大梅单独把小妹一个人叫到了排练厅,然后,她沉着脸对她说:“你不是想当我的学生么?”
小妹说:“是。”
大梅说:“你那点心思,我清楚。你不是就是想让我给你吃小灶,是偏食么?”
小妹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说:“是。”
大梅说:“那好,你过来。”
小妹怯怯地走到了她跟前,大梅指了指她身边的桌上放的一小碗水,说:“顶在头上!”
小妹拿起那只水碗,默默地顶在了自己的头上……
大梅说:“走场子吧,一滴都不能洒!”
小妹顶着那只水碗,刚走了没几步,那水碗就“啪!”的一下,碎在了地上……
大梅看着她,训道:“刚学了几出戏,你就觉得了不得了?哼,你连场子都走不好,还想学啥?!”说着,她伸手一指墙角堆放着的一排碗,喝道:“我给你买了一摞子碗哪,好好摔吧,啥时候把这摞子碗摔完了,再来找我!”说完,她扭头就走。
大梅走后,小妹眼里含着泪,慢慢地蹲下身来,把地上摔碎的碗片一个一个捡起来……
几天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剧团的院子里。司机站在排练厅的门口,亲昵地叫道:“老爷子,走吧?”
大梅出来一看,竟是省文化厅的司机,就笑着说:“小马呀,这孩儿!你怎么来了?快,快上家吧。”
司机小马先是十分滑稽地给大梅行了个礼,而后说:“上车吧,老爷子,厅里领导让我接你来了。”
大梅说:“我去就是了,接我干啥?”
司机小马说:“老爷子,你大名鼎鼎!不接会行?”
大梅说:“孩儿,你既然来了,我捎个脚行么?”
司机笑着说:“你老爷子说了,行啊,捎吧,只要能坐下,捎多少都行。”
大梅立时就对在里边排戏的姑娘们喊道:“小娟,去叫上她们,跟我一块走,省得再搭车了。”
小娟应了一声,立时就和那些参赛的姑娘们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