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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第28章

枙子考上了中学,却因为她的成分通不过,不能进区中学。虽说上学对于枙子来说并不见得就很开心,但她还是舍不得就那么放弃,那毕竟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不能上学,枙子就只能回家,只能一心一意地挣工分。她的世界又有一部分在她的指缝间滑落,而且是很大的一部分。她刚开始认知自己的世界,就觉得它像捧在手里的一把沙子,她越想抓紧就越是会漏掉。现在漏掉的是一大片,几乎是她的世界的一半儿。枙子第一次开始思考有关肉体和灵魂的问题,她觉得人的肉体就好比手,灵魂就好比沙子,她的无奈正像是肉体对灵魂的无奈。

我们花河的九月,是雾跟花河最亲近的季节。一年四季,雾只在这个时候跟河水亲近,并且不离不弃地相守整整一月。这一个月时间里,雾每天凌晨五点准时从河面升起,厚厚的浓浓的,把河水整个地遮盖并替代,花河成了白色的河,静止的河,无声的河,升腾的河。该是太阳升起的时候,雾已经升到了河岸高,但并不腾空,半个身子依然在河水里,或者河水已经不在,花河现在是它的世界。太阳渐渐往高处升,雾却不。它仿佛很贪睡,又仿佛它其实不是雾,而是河的一个梦,一个挣不脱、醒不来的梦。这个梦要一直做到中午,太阳当顶的时候,才慢吞吞依依不舍地往天上去,拉拉扯扯的,扭扭捏捏的,扮一些天物的形状,去到太阳身边。那时候,花河才能彻底醒来,舒上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看天空,看看我们。这个时间不长,它必须珍惜,太阳刚刚滑向西边,雾就回来了,沿着西边的山脉往下滑,很快就到了花河,萦萦绕绕,结成绵绵的一块一块,扑向河面,渗进水里。这时候,花河是它的梦。

枙子以前爱在这个季节发呆,她似乎生来就对雾痴迷,或者她命里跟雾有扯不清的关系。每年的这个季节,枙子都显得比别的时候傻,常常会看着河面上的雾忘记吃饭,或者忘记了手上正在洗着的衣服。她没有告诉过别人,她的梦里经常都会出现雾,有时候轻得如云,有时候又重得如山,有时候则如茧一样密不透气。这一回,枙子竟然想进到雾里去。枙子不爱说话,这样的心事就更不会告诉别人,即使是她母亲。那天早上起来,红杏要她到院门口的菜园子里扯两根葱,她到了园子就忘了扯葱,而是看着齐河岸的雾发呆。红杏在家里喊她,说枙子你快点啊,她才醒过神来。可醒来后她也没扯葱,而是快速地走向河岸,并飞身而下。

幸好王果那时候正好站在院子里,他亲眼看见她朝着河的方向跑过去了,好奇,到院门口想看个究竟,才发现枙子已经不见了。又听有人在对岸喊,快啊,那姑娘栽进河里去了。王果如梦方醒,才跟着栽进了雾里。河被浓雾困着,河里暗无天日,但王果把枙子带出了水面又带出了浓雾。

一个十多岁的姑娘竟然想寻死,你能想到她的心事有多重吗?王果觉得他能想象得到。王果娶了李子后,就被划成了地主子女,因为他脱离了王虫,他就是王土的儿子了。他母亲说得对,王虫就是个茧衣。现在他脱离了这个茧衣,他就只能是他了。既然是地主子女,他也就要失去很多自由。王虫虽然不是民兵队长了,但还是民兵队的一员,他不光提议把王果看紧点,自己的眼睛也把王果盯得很紧。王果在茧衣里待惯了,一时很难适应这样的处境,即使你不做坏事,也不想去做坏事,但总被人盯着也让你很不自在、很不安。王果觉得自己跟枙子是有共鸣的,他认为枙子之所以那么小就想到寻死,正是因为承受不了她的处境。他觉得他们的处境里存在着一种强大的势力,这种势力时时处处都在剥夺他们的权利,如果别的还可以忍受,那枙子不能上中学是她不能忍受的,所以她要寻死。他要找王虫算账,在他眼里王虫就是那种势力的操控者。

他一出场就提了扁担,那根扁担曾经帮他打败过王虫,现在他又把它当先锋将军。这一回王虫已经没手了,想挡都没法儿挡了,所以他更是抱着必胜的信心。他没想到母亲会出来阻拦。白芍挡在门口,不让王果进去。她甚至冲王果喊,你龟儿子不怕雷打呀,敢打你爹。王果觉得母亲很恶心,她竟然拿王虫当王果的爹。他想一扁担挑开母亲,但母亲抱住了扁担。白芍用的是拼死的力气,白芍还用乞求的语气说话。白芍说,果啊,你糊涂啊,你现在不一样,不能乱打人啦。王果说,我打的不是人,他要是人就不会像条狗一样整天想着咬人。

王虫一直站在屋中央,虽然有白芍挡着,但他依然显得有些害怕,只是碍于面子,他强装着镇定。如果说他这一阵沉睡于一种简单之中,那王果这下算是把他惊醒了。他早应该知道,靠麻痹取得的轻松是不能长久的,吗啡只能让你好好睡上一觉,一觉醒来,症结依然在那里等着你。王果用他的扁担向王虫发出警示:阶级斗争没有结束。

王果要他说清楚枙子为啥不能上中学。

王虫说,那是原则,只怪她是反革命子女。

王果说,狗屁原则,你信不信我今天劈死你。

王虫说,你就劈死我,原则也还是原则。

王果又要进门劈王虫,白芍就跪下了。她吊在扁担上,双膝跪在地上,求王果回去。王果觉得自己的世界绝望得都无可救药了,连他都生了寻死的心。

王果一走,白芍就掉头问王虫,枙子上中学的事就真没别的办法了?王虫说,有啥别的办法,除非她不是反革命分子子女。

白芍觉得她得到了指点,她去找红杏。

你跟我到区政府找等二品,我们跟王禾划清界限。她说。

王禾人都不在,怎么个划法?红杏问。

白芍说,你告诉等二品,你们跟他划清界限就行了。白芍说。

红杏说,要是那样就行的话,王禾都变成鬼了,那不等于我们早就跟他划清了界限了吗?

白芍说,关键是你这些年并没有向哪个表明你跟他划清界限了。

红杏说,关键是枙子的身子里流的是王禾的血,王禾的成分是在血里头的,他们能听你说一声划清界限就行了吗?

白芍不想跟红杏啰嗦,她叫李子看着枙子,把红杏拉到了区政府等二品跟前。等二品走了一会儿神。这两个女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让他想起了白芍曾经说过的话:红杏也喜欢你。他想从红杏的眼睛里找出一个这样的证据,但他只找到了一种漫不经心,一种随遇而安,一种不即不离。

所以他对白芍说,你做事情总是想当然。

白芍说,由红杏亲口来说都不行?

等二品说,她说了吗?

红杏说,我说了枙子就能上中学了吗?

等二品说,这跟反革命分子划清界限不是光嘴上说说就行的,得看表现。

白芍问,啥子表现?

等二品说,你得有划清界限的表现。

白芍还要问,红杏却拉了她,说我们走吧。白芍不走,红杏就自己走了。白芍很气恼红杏,但她更气恼等二品。她留下来质问等二品,等大区长你还是人吗?

等二品说,我要不是人的话,谁还能是人呢?

白芍说,那你就该有人的良心啊,枙子那么小个姑娘,都栽到河里寻过死了,你咋就生不出一点儿可怜心来呢?

等二品说,可怜心是可怜心,原则是原则,你别混为一谈。

白芍说,你们别老拿原则来填嘴,我也晓得原则是个啥东西,做人的原则就是要讲善念,不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她说,我还晓得有一个原则,喜欢上一个人这辈子就应该为这个人做点儿啥,尤其是在这个人需要帮助的时候。

她说,这两个原则你都没讲好,你还跟我讲啥原则?

等二品开始抽烟,眉头也拧了起来,看起来他被白芍说动了心,内心正在挣扎。白芍看着他,巴望他朝着自己倾斜。可抽了几口烟,他还是朝那一边倾斜了。他说,有些事情你永远都不会懂,所以我跟你解释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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