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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第40章

傍晚时等二品转悠到了王家院子。在我们的印象中,他很少出来转悠,更是没见他转悠到王家院子来过。仅有的几次进王家院子都是因为有事要办,所以这一次我们也认定他是有事要办。但他对我们说,随便转转,吃完饭没事,走走帮助消化。那时候太阳在西边弄出一大块景,他说话时一直在看那景,表面上还真像是随便转转的样子。但后来他还是进了红杏的屋,甚至都没等到西边那片火云散去。红杏的屋子里斜照着一片红光,他就站在那片红光里,像菩萨显灵一样看着红杏。他都没有假装问王禾在不在家,正是因为看见王禾出门去了街上,他才过来的。他从怀里拿出一只手镯,我们花河叫圈子。银的,很亮,上面刻着一只凤,跟他一样呈现一派祥光。

他说,这只圈子我本来打算给我那姑娘做嫁妆的,但我那姑娘嫁人的时候我不是走资派吗?没机会给她,就一直留着。我听说枙子要嫁人了,这个就给她充一份嫁妆吧。

怕红杏不那么明白,又补充说,我跟她爹同学一场哩,再说这东西搁我那儿也没用。

但红杏明白他的嘴在说谎,他的眼睛说的才是真话。他的眼睛告诉红杏,这手镯一开始就是他为红杏买的,现在他也是为了把它送给红杏。

红杏不知道拿这只手镯怎么办,她徒然地拿在手上,还给他也不是,收起来也不是。

等二品却说,收起来吧,别人看见了难得解释。又说,这件事情没必要跟王禾讲。然后他便大声咳嗽几声,又大声寒暄着天气出了门,顾自走了。

红杏没有把那只手镯收起来,她真像等二品说的那样给枙子充了嫁妆。枙子看起来非常喜欢那只手镯,立马就戴到了手上。这就使红杏不得不常常看见它,看见它得意地晃**在枙子手上,冲着她邪笑。于是红杏对枙子说,你把那圈子先拿下来,嫁过去再戴。

枙子出嫁的那天,等二品也来吃喜酒了。他跟王禾是同学,曾经关系又那么好,所以他送的情是红杏家人情簿上最大的一笔。他是区长,不能随便怠慢,所以王禾一直陪着他。他们喝着茶水嚼着花生瓜子,回忆着他们上学那会儿的事情,说到开心处等二品还笑出了眼泪。他们都闭而不提后来的那些事儿,就像那些事儿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李石头给抓到派出所去了。那天正好是花河赶集,李石头又因为跟红杏和王禾有仇,见不得他们家的热闹,便一直蹭在街上。原本是想用街上的热闹淹没一下他心头的失意,但却不小心踢了别人的摊子。他走的是路,也不知道怎么就踢着人家摊子了。但别人都不容他搞清楚这一点,就跟他打了起来。他心头正窝着火哩,还怕打架吗?两人正打得酣畅,派出所就来人了。两人一起去了派出所,那一个却抻抻衣服走了,他得留下来蹲班房。因为他在集上打架,故意扰乱市场秩序。他不服,骂警察,这样就更该蹲班房了。

十五天过后,李石头变了个形象出现在街头。他瘦了,瘦得更像石头了。他蔫了,好像那班房是吃人精神的,十五天下来,他的精神已经全给班房吃光了。他去区政府的时候,我们觉得他更像去医院,因为他太像一个病人了。他见着了等二品。他对等二品说,是你让他们抓我的吧?他说,你怕我说出真相,十几年前跟红杏在河里乱搞的是你,我亲眼看见的,但我不是一直都没说吗?他说,既然我以前都没说,以后也不会说的,你怕个啥子呢?他说,你也晓得,即使现在我说出真相,别人也未必信,别人宁可相信那人是我,也决不会相信那是你……

等二品听得哈哈大笑起来。

李石头说,你别笑,你这辈子并不比我过得好。

等二品当真不笑了。

李石头接着说,你喜欢红杏,但你从来就没敢向她表白过,你更没胆量娶她。

他说,你连在河里偷偷做了那么一回,都不敢承认。就连在红杏面前你都不敢承认。

他说,前阵儿你其实很想找红杏去的,你不是平反了吗,红杏不也摘帽了吗,你那婆娘不是不回来了吗?但你还是没那个勇气。就连我李石头都有那勇气但你没有。你眼睁睁看着王禾回来,又眼睁睁看着他们重新在一起。你心里头明明不高兴,却要装着很高兴,还去吃他们姑娘的喜酒……

等二品突然说,别说了。

等二品想好好笑一笑,但他露出的却是哭相。

白芍永远无声无息地种着她那份责任田,永远只吃着自己种的稻和自己养的猪。别人都种烟种药材大把大把换钱,她依然只种稻子和苞谷。稻米她吃,糠皮和苞谷猪吃。王果在外面跑生意,也跑来不少钱,在街中心修了一大栋房子,一家子都搬街上去了。要把白芍也一起搬过去,她不愿。白芍给人的感觉就像花河边那台水车,我们全都不到那里碾米了,河岸上已经有两三台电打米机了,它依然守在河边,守着它那份越来越寡淡无味的日子。水车靠听水声来打发寂寞,白芍便缝老衣。整个花河都知道她一没事就窝在房间里缝老衣,据说她会把一件老衣缝了拆,拆了又缝,反复无数次,直到她满意为止。又据说,她不光为自己缝,还在为别人缝,但没人敢问她,除了她自己的以外,另外那些都是给谁缝的,缝那么多干吗?怕突然听她说,这里头也有你的呢。

那一年,王虫回来了。我们满以为,白芍的生活应该有一些改变了。一直以来,我们都不明白她清汤寡水守的是什么。王虫一回来,我们就自以为明白了。王虫回来得很不情愿,这是我们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的。我们坚信,如果王虫有别的去处,比如说他还有一双完全的手,随便到哪儿都能为自己刨到一口吃的,那他一定不会回到花河来。王虫虽然回来得悄无声息,但我们大多数人还是热情地招呼他,尽管像张大布这样的,跟他打招呼只是为了捡得一个奚落的机会。

我们突然想到王虫没有去处,虽然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但现在这里没有他的婆娘孩子没有他的房子,甚至也没有他的地,但我们谁也没有像白芍那样把他邀请回家。王虫坐了二十年班房后,除了坐白了头发以外,就剩下一肚子仇恨。他仇恨所有花河的人,他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的。他不跟我们任何一个人说话,不正眼看我们任何一个人,即使必须得看的时候,他就瞪眼,不管我们热情与否。不过他似乎光有仇恨却并没有报仇的勇气或者**。他刚回来那天,王禾看着他从街上寂然地走过,那种苍老,那种暮景王禾不可能视而不见,但他还是暴打了他一顿。一个得意人打一个落魄人。更何况王虫还没有手。更何况王虫还没有还手的**。他看起来早就知道花河有这样的事情等待着他,当他像条被卸掉了腿的虫子一样从地上挺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意外和惊愕,一点也没有。他只是跺跺脚跺掉身上的土,吐掉嘴里的泥巴,又继续往前走。他挂在脖子上的那个包袱,因为他刚刚挨过一顿打而受到了连累,这一下给弄到后面去了,还全身是土。但王虫顾不上它。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能记起几十年前,他光荣退伍的时候那光景,当时他被我们前呼后拥着,整个人被我们的目光照耀得光芒四射。这天,他却走得相当寂然相当暗淡。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在桥上站了很久,一直盯着桥下的河水看,那情形看起来他很想跳河,但后来又没跳。他站到桥边的时候,太阳在河的正中间,河水里见不着太阳的时候,他就走了。他利用这个不算短的时间,想到了他的去处。他去了他爹的坟跟前。他低下头,把包袱从脖子上撂下来,用脚把它踢到他爹的坟边紧挨着。这样它就安全了,因为它挨着他爹了。然后,他开始找能支撑一个窝棚的东西,没长得很大的灌木,脚够得着的树枝,后来,他欣喜地发现了一个苞谷秆垛子。天黑的时候,他勉强为自己搭建了一个窝棚,窝棚紧挨着爹,坟墓的一面是他窝棚的墙。他把这看成了他的家。他安心住了下来,才认真地打量爹的坟,他看出爹的坟被人动过。

白芍是天黑以后去那里的。白芍打了一个手电筒,但到了跟前,她就把手电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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