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这块价值连城的古玉,下午剩下的时间变得格外难熬。林清颜第一次觉得,放学的铃声如此悦耳。
她几乎是踩着铃声冲出了教室,没有理会身后秦雨薇欲言又止的呼唤,也没有去看角落里陈默是否还在。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家,把这块玉妥善藏好。
骑着那辆叮当作响的旧自行车,穿行在熟悉的、带着九十年代末特有嘈杂气息的街道上,林清颜的心境却与前世截然不同。不再是迷茫和压抑,而是充满了目标感和……一丝近乡情怯。
她家的房子,是父母单位分的职工宿舍楼,老旧,逼仄,但那里有她前世失去的、最珍贵的温暖。
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铁门,熟悉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母亲系着围裙,从狭小的厨房里探出头,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语气是惯常的唠叨,“今天怎么回来晚了一点?是不是路上贪玩了?”
看着母亲尚且年轻、未曾被后世重担压垮的背影,林清颜鼻腔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强忍着,低低地“嗯”了一声,换鞋进屋。
父亲还没下班。客厅兼餐厅的桌子上,己经摆好了一盘炒青菜。家里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扫视。
母亲手腕上那块戴了十几年的老式女表,【八十年代上海牌旧表,估值:¥80】。
厨房里那台嗡嗡作响的冰箱,【使用超过十年的单门冰箱,估值:¥150(废品回收价)】。
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相框,【普通木质相框,估值:¥5】。
每一件物品上都浮现着低廉的价值数字,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庭的拮据。前世的自己,一心只想逃离这个狭小的空间,去追求所谓的广阔天地,却忽略了这里最宝贵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自己那个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的小房间,反手关上门。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从书包夹层里取出那块古玉,放在书桌那块有些泛黄的玻璃板上。脱离了张雪的脖子和书包的黑暗,在窗外夕阳的余晖下,这块原本看起来灰扑扑的玉佩,似乎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那行金色的估值文字,在光线下仿佛更加清晰了。
一百二十万……只要成功变现,就能立刻改变这个家的困境!可以让父母辞掉辛苦的工作,可以换一套宽敞明亮的房子,可以……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翻腾。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不能急,绝对不能急。这笔钱来得太突兀,她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让父母能够接受,而不是引发恐慌和怀疑。
“颜颜,吃饭了!在里面磨蹭什么呢?”母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了!”林清颜应了一声,迅速将古玉藏进一个装冬天棉袜的旧盒子底层,塞进衣柜最里面。做完这一切,她才定了定神,拉开房门。
饭桌上,父亲己经回来了,正一边看着晚报,一边小口喝着散装的白酒。气氛一如往常般平淡。
林清颜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状似无意地开口:“爸,妈,我们班最近有个同学,家里好像是做古玩生意的,说想收点老物件。”
母亲头也不抬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好好吃你的饭,琢磨那些没用的干嘛。你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学习,考个好大学。”
父亲也从报纸后抬起眼,眉头微皱:“那些东西水深的很,不是我们普通人家能碰的,别瞎打听。”
意料之中的反应。林清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吃饭。她知道,在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之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晚饭后,林清颜以复习为名,再次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邻居家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和远处路灯的昏黄,坐在书桌前。
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又握住了那块古玉。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脉络,似乎能首抵灵魂深处。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快放的电影镜头在她脑中闪过。重生,价值之眼,买到古玉,打探到博古斋的信息……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种被命运推动的必然。
她低头,看着手中这块即将改变她人生轨迹的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不再不起眼,反而像一只沉睡的眼眸,静静地与她对视。
一百二十万,是希望,是力量,是撬动未来的杠杆。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卖掉这块玉,仅仅是为她提供了入场券。前方,是更加复杂凶险的商场,是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的仇敌,还有那个价值“无穷大”、如同定时炸弹般的天才陈默。
周末的博古斋之行,必须万无一失。
她轻轻着古玉表面的纹路,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十八岁少女的彷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如冰的决然。
这笔用三百块搏来的启动资金,将会燃起怎样的燎原之火?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人,绝不会想到,蛰伏于尘埃中的女王,己经悄然拾起了她的第一柄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