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9日多云
月黛宗近抱着狐之助往紫藤小院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风里夹着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往耳朵里钻。
“那位寄宿的小姐怎么回事?居然夜不归宿。”
“你看她怀里还抱着件衣服呢,啧啧。”
“估计是哪个男人留下的吧?”
“小小姐说的果然没错,就是个随便勾搭人的贱种。”
“嘘,她看过来了,小心被她那把刀砍了。”
“一个寄宿的,跟奴仆有什么两样?到底为什么留着她?”
“大概是脸皮厚吧,毕竟就是个赖在别人家的吸血虫。”
月黛垂着眸,没抬头。她的视线本就模糊,看不清那些人脸上的鄙夷,却把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又不傻。
这些年待在叔叔家,婶婶对她不冷不热,没苛待,也没多亲近。她确实没为这个家做过什么,心里总揣着点愧疚。旁人不知道,她不是什么外人,是名正言顺的侄女,这里是她唯一的去处。
怀里的狐之助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发出细细的嘤咛声。
月黛抬手摸了摸小狐狸柔软的毛,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对不起,让你看到这样的我了。”
她加快脚步,拐进通往小院的窄巷。
这院子偏僻得很,独立在祖宅外头,说句不好听的,跟后院的柴房差不了多少。可她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四年,院里的紫藤枯了又枯,她的日子也一天天这么过着。
没人问过她的父母去哪里了。
叔叔说过,爸爸是外出做生意时遇上意外,没了。妈妈跟着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走了。她那时候还小,记不清父母的样子,只记得叔叔把她领回家时,掌心的温度很暖。
这次会夜不归宿,不是她的本意。
是主家的那位小小姐,硬拉着她一起去神社参拜。人多眼杂,她被挤得跟丢了,脚下的路越来越生僻,最后竟走到了埋着小狐狸阿紫的神龛前。模糊的视线里,她好像瞥见了阿紫的影子,小小的一团,蹲在神龛边望着她。
鬼使神差地,她顺着旁边的山路往上走。
路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稻荷神社。朱红的鸟居掉了漆,歪斜地立着,院里却长着一棵巨大的神樱树,枝桠遒劲地伸向天空,哪怕是冬日,也透着一股苍劲的生机。
她站在树下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身后传来细细的响动,回头才看见狐之助。它蜷在神樱树的树根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
夜里的山风很冷,她缩在神樱树下,把狐之助揣进怀里取暖。神龛上还放着一件毛茸茸的披风,摸着竟跟狐狸的毛一个手感,她披在身上,才算熬过了漫漫长夜。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抱着狐之助,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月黛回到小院,先把狐之助放在廊下的软垫上,又把那件披风仔细叠好,放进柜子最里面。
做完这些,还没歇口气,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是婶婶身边的佣人,语气算不上好,隔着门喊她:“月黛小姐,家主母叫你去前厅一趟。”
月黛跟着佣人往前厅走,廊下的风卷着细碎的凉意,吹得她袖口微微发颤。
前厅里的烛火明明灭灭,婶婶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眉头拧着,脸色算不上好看。旁边的小小姐正拿手帕擦着眼角,肩膀一抽一抽的,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对不起啊堂姐,都怪我们走得太快了,不然你也不会走丢,被别的男人拐走了……”
那话听着是道歉,尾音却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落在旁人耳朵里,倒像是月黛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婶婶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小小姐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无奈,目光却直直落在月黛身上:“你也别哭了,这事又不怪你。”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月黛怀里的狐之助,又很快移开,“总之就是,月黛啊,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总这么待在家里也不是办法。要是你真喜欢那个男人,不如就直接嫁过去吧。”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要趁着这个由头,把她这个“麻烦”彻底丢出去。
月黛垂着眸,指尖轻轻蹭过狐之助的皮毛。她心里透亮,自己夜不归宿的事,怕是已经在宅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名声早就坏了。婶婶这话,不过是顺水推舟,省得往后再有人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