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潮想起她们刚见面时剑拔弩张的态度,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啊,”
她低声说,学着平原的样子靠在沙发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她捡到我的那一天在下雨。”
“据说那是一场很大的雨,雷声滚滚,大雨滂沱,险些把我给淋死。
我妈说,那个时候大家都挤在公交车站下头躲雨,推来攘去的,忽然就有人指着垃圾桶大声喊,说那里好像有个娃娃!”
“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她冲她笑了一下,一个很有技巧的停顿,“我妈说,收养我的那一天是五月初,立夏时节,那场雨就是夏天的第一场雨。”
她其实很有说书的天赋,绘声绘色的,平原听着,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点完头她就不说话了,夏潮愣了一下,心道大家这个时候不就该追问“你为什麽不叫夏雨”
了吗?
可是平原不搭腔,精心准备的卖关子卡在喉咙,呼之欲出又不上不下,她又等了几秒,终于彻底坐不住了:“你怎麽不问我了?”
平原很茫然地看她一眼:“问你什麽?”
“问我、问我那个呀!”
自己捧哏就不够好玩了,她于是挤眉弄眼,暗示性地比划,“就是,雨啊水啊什麽的。”
她急得团团转,可平原偏偏不搭腔,看小姑娘如鲠在喉,简直像一只咬着牵引绳,在主人脚边直打转的小狗。
明明已经到门前了,明明已经戴上项圈了,可是那个对小狗来说最最最关键的也最最最重要的“出去玩”
,却迟迟不说出口。
真可爱。
平原在黑暗中静静地看她鲜活生动的眉眼,再一次想起了那天晚上,她窝在被窝里,也是这样云淡风轻地,就把夏潮逗得气鼓鼓。
她喜欢这种感觉,或者说,她又开始怀念那一晚的睡眠了。
简直是疯了,她在心里轻轻骂自己,不找人陪你睡就睡不着吗?这麽多年不都这样过来的,也不知道现在在矫情个什麽劲儿。
想到这儿,她的笑意又消失了,也失去了逗弄的心思。
她盯着茫茫然的黑暗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捧场般地轻轻问:“那你为什麽不叫夏雨呢?”
预料中的问题终于得到了。
可是,夏潮却愣了愣。
不知道为什麽,她总觉得平原看起来没有刚才那样开心了,眉眼再度变得疲倦冷淡,像重新覆上一层薄薄的雪。
那雪是很轻盈的,温热的指尖一碾,就会融化成水,可是雪终究还是雪。
夏潮有点后悔了。
其实她也不笨,三两句话后就察觉出了平原逗弄自己的心思。
可是,只要让她开心,被逗一下又有什麽所谓?
她心甘情愿让她高兴。
虽然事与愿违。
夏潮低下头,有点小小的沮丧,担忧自己是不是缠得太厉害了,反而让平原不高兴了。
于是她也失去了再讲俏皮话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我妈觉得,潮水比大雨更有力量。”
南方小城临河而生,因为亚热带的气候,每年春夏之际,都是洪汛频发期。
平日温顺青绿的河水,在连日的暴雨下水位高涨,翻涌成泥浆的黄色,汹涌澎湃地朝洪水警戒线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