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与白狐族分別的隱蔽山洞,楼万里辨明方向,朝著地图玉简上標註的“百炼峰”方位,在蕴灵古林的莽莽苍苍中穿行。越往西北,空气中的温度便隱隱升高,湿润的草木气息逐渐被一种乾燥的、带著淡淡硫磺与金属灼烧味道的热风取代。古木的形態也开始变化,出现了更多枝干扭曲、叶片厚实如皮革、甚至表皮呈现暗红纹理的耐热树种,这便是所谓的“炎木林”地带。
穿过这片灼热的林地,前方豁然开朗,一座造型奇绝的山峰映入眼帘。那便是百炼峰。
此峰並非寻常意义上的高山,更像是一座被巨斧从中间劈开、又经烈火永恆煅烧的奇异存在。山峰主体呈暗沉的赤褐色,岩石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与流淌状的熔岩冷凝痕跡,仿佛仍在无声地诉说著曾经的地火肆虐。最为奇特的是,山峰並非完整,一侧是陡峭近乎垂直的崖壁,另一侧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向內凹陷的“冶炼炉”般的天然巨坑,坑壁上开凿著无数大小不一的洞窟,隱约可见其中红光闪烁,热浪扭曲空气。整座山峰没有太多植被,只有一些极度耐热的赤色苔蘚或形状狰狞的铁棘灌木零星点缀。
山峰脚下,靠近那巨大炉坑入口的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玄武岩平台上,此刻已然聚集了不下七八十名探索者。与丹阁谷地相似,各方势力涇渭分明。人数最多的依旧是几大妖兽族群,虎族、熊犀联盟、白象族(此次来的人数不多但个个精悍)以及部分星月湖妖族各自占据一角。人族修士则聚在另一侧,流云观一行人也在其中。此外,还有不少气息独特、形单影只的散修或小团体,散布在边缘。
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炉坑深处那两扇紧闭的、高达十丈、仿佛由整块“黑曜火纹钢”铸成的沉重巨门。巨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高温常年炙烤留下的天然纹理,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与坚固感。门扉紧闭,纹丝不动,只有门缝处隱隱透出的暗红色光芒与不断增强的嗡嗡震颤声,预示著开启在即。
平台上的气氛比丹阁谷地更加凝重。或许是炼器之地的特性使然,聚集於此的探索者,无论是妖兽还是人族,普遍气息更为凌厉、体魄更强,目光扫视间都带著审视与估量,如同在打量一件件未成形的兵刃。彼此间交谈极少,空气中瀰漫著金属般的沉默与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楼万里悄然抵达,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他寻了一处靠近边缘、背靠一块嶙峋黑岩的角落,收敛气息,如同融入背景的一块石头,默默观察著场中局势,耐心等待。他能感觉到,那扇巨门之后,澎湃的地火之力正在蓄积,与某种古老的禁制共鸣。
等待持续了约莫三个时辰。当日头偏西,將百炼峰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时,那两扇黑曜火纹钢巨门的震颤达到了顶点!
“轰隆隆——!”
沉闷如远古巨兽甦醒的轰鸣声从山腹深处传来,紧闭的巨门猛地向內一震,门缝处透出的红光骤然变得刺目!紧接著,在两扇巨门中央,一道笔直的赤红光线自上而下亮起,伴隨著扎扎作响、仿佛锈蚀了万年的机括转动声,沉重的巨门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灼热的气浪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席捲整个平台,带著火星与精纯的火属性灵气。
门开了!
无需任何人號令,几乎在门缝扩大到足以容纳数人並行的瞬间,平台上所有等待的身影都动了!一道道遁光如同离弦之箭,带著迫不及待的狂热,爭先恐后地冲向那洞开的、红光吞吐的炉坑入口!生怕慢了一步,里面的宝物就被他人捷足先登。
楼万里混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隨著人流涌入。进入巨门的剎那,热浪更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巨大无比、被暗红色光芒充斥的山腹空间。这並非简单的洞窟,而是一个被人工改造得极其规整的“殿堂”。殿堂高达数十丈,穹顶镶嵌著无数能自发红光的“赤阳石”,將內部照得一片通明。地面平整,以耐火的“黑罡岩”铺就。殿堂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一个个规整的方形壁龕,密密麻麻,不下数百个!而此刻,大多数壁龕之中,都赫然悬浮著一件件灵光闪烁、形態各异的法器!刀、剑、枪、戟、钟、鼎、塔、印、幡、旗……琳琅满目,宝光冲天,虽然大多灵光內敛,但散发出的波动最低也是二阶上品,三阶法器比比皆是!浓郁的法宝气息与地火灵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血脉僨张的独特场域。
“抢啊!”
比丹阁更加狂热的呼喊声瞬间爆发!进入此地的探索者们,眼珠子都红了,几乎丧失了理智,疯狂地扑向那些闪烁著宝光的壁龕。爭夺瞬间进入白热化!为了靠近某个心仪的法器壁龕,推搡、衝撞、甚至直接的小规模交手立刻在殿堂各处爆发,怒吼声、金铁交鸣声、法术爆裂声响成一片,混乱程度远超丹阁。
楼万里並未隨大流冲向那些宝光最盛、爭夺也最激烈的壁龕(那里悬浮的多是常见的攻防类三阶法器)。他展开身法,如同游鱼般在混乱的人潮缝隙中穿梭,目光锐利如电,快速扫过一个个壁龕。他看的不是法器表面的灵光强弱,而是其结构、材质、符文以及……是否契合他的需求。
大多数法器,虽好,但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他有诛魔枪、万象炼妖鼎(投影),新炼的青鳞星游甲,攻击防御皆不欠缺。他需要的是独特的、能弥补短板或作为奇招的器物。
他的目光迅速掠过那些常见的刀剑钟鼎,最终在一处位於殿堂角落较高位置、极不起眼、甚至积了少许灰尘的壁龕前停了下来。那壁龕中悬浮的並非杀伐之器,而是一对约莫巴掌大小、形如弯月、色泽暗沉近乎纯黑、边缘锋利如刃的弧形薄片。薄片表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灵光,只有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符文如同呼吸般微微明灭。若非楼万里神识强大且对炼器符文极其敏感,很可能就將其忽略。
“这是……『虚空遁影刃的残件?或者类似原理的隱匿突袭类法器?”楼万里心中一动。这类法器並非主流,炼製极其困难,需要融合空间与暗影属性的珍稀材料,且对使用者神识要求极高,故而偏门,爭夺者自然也少。但他却看出了其价值——这薄片若能催动,绝非简单的飞刃,很可能具有短距离破空、隱匿轨跡、甚至干扰空间感知的奇效!对於他这等即將离开府邸、很可能面临围堵截杀的情况而言,一件能出其不意、创造脱身机会或发动致命偷袭的隱匿类法器,其战略价值,有时甚至超过一件强力的主战法宝。
此刻,仅有另外两名似乎来自某个小型人族宗门的修士,对这黑色弯月薄片表现出了兴趣,正在尝试破解壁龕前那层微弱但坚韧的防护禁制,进度缓慢。
楼万里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壁龕前。他並未粗暴攻击禁制,而是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蕴含著他炼器理解的法力,如同最灵巧的钥匙,轻轻点在那层淡红色光幕的几个特定节点上。只听“啵”一声轻响,光幕如同水泡般破裂。楼万里伸手一探,便將那对冰凉的黑色弯月薄片摄入手中,瞬间感到一丝微弱的空间亲和波动传来。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过两三个呼吸。那两名还在费力破解禁制的人族修士目瞪口呆,眼睁睁看著宝物被人“捡漏”,脸上露出懊恼与不甘,但见楼万里气息沉凝(偽装后),取宝手法又如此高明,终究没敢发作,悻悻离去。
收取了这意外之喜的“后手”,楼万里並未停歇。他继续在混乱的殿堂中游走,凭藉高超眼力,又陆续从一些爭夺不甚激烈或位置偏僻的壁龕中,收取了数样品质极高的炼器材料:一块人头大小、內含丝丝金芒的“庚金原髓”;一截温润如玉、不断散发柔和生机的“万年养魂木”心材;几两闪烁著七彩光泽、极其沉重的“星辰砂”精粹……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辅材,对炼器宗师而言,价值不亚於成品法宝。
至於那些悬浮在核心区域、宝光最为炽盛、引得多名紫府中期甚至后期强者疯狂爭夺的几件法器(一柄火焰缠绕的巨斧、一座寒气四溢的玉塔、一面金光万道的古镜),楼万里只是远远瞥了一眼,確认其散发出的波动虽强,但依旧停留在三阶范畴,並未达到四阶或三阶巔峰的层次,便彻底失去了兴趣。
感觉收穫已足够,且殿堂內的混战愈演愈烈,开始出现伤亡,楼万里果断抽身。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爭夺最激烈的中心区域,顺著来路,迅速离开了这片沸腾的炼器殿堂,重新回到了百炼峰外相对清冷些的炎木林中。
离开那片喧囂与灼热,楼万里並未远遁,而是在炎木林深处寻了一处被几块巨大灼热岩石环绕、天然形成的隱蔽石隙。他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与隱匿禁制,这才盘膝坐下,开始清点此行收穫。
炼器材料固然珍贵,但他此刻最关心的,却是那对看似不起眼的黑色弯月薄片。
他將薄片托在掌心,仔细端详。薄片触手冰凉,非金非玉,材质前所未见,轻若无物,却又给人一种能切开空间的锋锐感。上面那细微的银色符文,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空间禁制变种,与他所知的一些“破空”、“匿踪”类阵法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精妙复杂。他尝试输入一丝法力,薄片微微震动,表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他身前一小片空间仿佛也隨之扭曲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復,但那股晦涩的空间波动却做不得假。
“果然是好东西!”楼万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尝试著以神识进行初步祭炼,过程比想像中顺利,薄片很快便与他建立起一丝微弱的联繫。通过这丝联繫,他大致明白了这对薄片的用法。
此物名为“影月双珏”,並非纯粹的攻击法宝,更偏向辅助与奇袭。注入法力激发后,双珏可分可合。分开时,可化为两道几乎无形无质、能短暂融入空间夹缝的虚影刃芒,用於偷袭、切割禁制或干扰对手空间感知;合一时,则可形成一个小范围的“影遁区域”,大幅增强使用者的隱匿效果,並能在短距离內进行数次极快的、难以被神识锁定的“影跃”,类似於低配版的瞬移,但消耗颇大。
“正是我所需!”楼万里心中一定。有了这“影月双珏”,无论是府邸內可能遇到的绝境,还是离开府邸后极有可能面临的截杀,他都多了一张关键的底牌。配合青鳞星游甲的隱匿与速度,以及星辰傀儡的潜伏突袭,他的生存与应变能力將大大增强。
將“影月双珏”初步祭炼后收入丹田温养,又將其他材料妥善收好,楼万里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百炼峰之行,目標达成。接下来,便是等待“藏经崖”的开启,那才是此次青虚府邸之行的终极战场。他调整气息,目光投向府邸中心方向,静候那最终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