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瀛洲紧紧抱拳,对郜延昭道:“殿下,大恩不言谢,臣都记在心上了。”
郜延昭笑了笑,眉目间毫无锋棱,“谈家是三朝的老臣,又是君引外家,府上出了急事,我没有置若罔闻的道理。
所幸来得及时,帮上了一点忙,只要六姑娘的病情能稳定,我也就放心了。”
总算最凶险的关头过去了,朱大娘子松了口气,对主事道:“我有个不情之请,只怕唐突,但这会儿也顾不得了。
王主事,孩子的病势有些反复,眼看压下去些,说话儿又忽然抬头,一来便极凶险。
您瞧,今晚能不能留在我们府上,我叫人给您预备一间房,若有变化,好立时来看。”
王主事道:“这个不消大娘子吩咐,我原就打算看守一夜的。
也不用预备卧房,我在外间候着,免得来去奔波。”
谈瀛洲和朱大娘子感激不尽,只要能把人留下,自心就有活命的机会了。
朱大娘子转而又对郜延昭道:“殿下,伤寒的病症传人,您涉险带医官来救命,我们心里感激不尽,但还是请太子殿下顾忌自身安危,快些荣返吧。
等小女痊愈了,我定叫她去给殿下磕头,谢过殿下的救命之恩。”
郜延昭嘴上客套周旋,视线却落在人堆里的女孩身上。
自然偏着身子,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虽然感激他的雪中送炭,但在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她是连一动也不敢动,唯恐被看出端倪,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而郜延昭近身的高班不是等闲之辈,他适时谏了言,对朱大娘子道:“外头雨还没停,先前大家着慌,小的不便多嘴,眼下六姑娘的病势平稳了,大娘子可否命人预备个熏笼,让小的把殿下的衣袍烤干。
虽说天热,但身上湿着,潮寒也会入体。
要是能用祛疫的草药熏一熏更好了,殿下万金之躯,可千万不能出差池啊。”
郜延昭没等朱大娘子开口,先否决了,“不必,离得近,两炷香就到家了。”
朱大娘子方才发现,他的襕袍几乎湿到了半腰,顿时懊恼不已,“我急糊涂了,竟让殿下裹着湿衣裳站在这里。”
说着扭头吩咐,“快收拾一间上房,熏笼里头加上防疫的草药,赶紧去办。”
郜延昭推辞,直说免得添乱。
但这事除非不知道,既然知道了,没有让人穿着湿衣裳回去的道理。
谈瀛洲道:“殿下公务如山,为着臣家这点小事漏夜奔波,咱们得多不识好歹,才觉得殿下添乱。
殿下别忙走,就在上房暂歇,要是时候过晚,就请屈尊在寒舍将就吧。
只是咱们家如今成了病窝儿,唯恐带累殿下,殿下今晚跑了这一趟,臣心里惶恐得很啊。”
郜延昭知道他愁的是什么,“东宫接了奏报,城里另还有两三起病症,和六姑娘一样。
有个售卖瓜果的前两天就开始发热,保不定病源是从那里来的。
横竖头一起病症,绝不是在贵府上,请直学放心。”
这么一说,谈瀛洲身上的包袱顿时卸下了。
每回有疫病,带头得病的不会有人同情,只会被同仇敌忾,恨你带来了病气,要别人的命。
这会儿自心有救了,毒窝的帽子也摘了,家主觉得自己又得活了,愈发尽心地款待太子,客气挽留,唯恐招呼不周。
恰好屋里的叶小娘朝外传话,说自心不谵妄了,也能认人了。
廊上众人一顿神天菩萨大念佛号,朱大娘子吩咐孩子们:“让几个管事的婆子在这里候着,你们都回去吧。
时疫起来了,身子一虚病气就入体,切要吃好睡好,不能伤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