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听完,算是彻底弄明白了,太子运筹帷幄,从未打算放弃。
而君引这糊涂虫,被人牵着鼻子走,每一步都走在人家的计划里。
这下子好了,婚约解除了,又跑到外面去巡检什么驻军,再过一阵子,怕是就要被打发到藩地就藩去了。
算了,不去想他,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老太太只是感慨,如今的年轻人对情竟能这么执着。
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便头也不回坚定执行的人,世上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只是她这孙女,果然是个沉得住气的孩子。
从她父亲带回消息到现在,她行止如常,该吃吃该喝喝,没有喜形于色,也没有懊恼彷徨。
老太太仔细打量她两眼,“你不是喜欢着他吗,他向官家求娶了你,你心里高兴吗?”
自然这才显出一点赧然之色,在祖母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点了点头道:“高兴,遇见了不用再刻意回避,说上两句话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不过我也发愁,怕自己无法胜任,更没有做好准备,站在他身后。
还有不骄不妒,我得装一辈子,想起这个,就没有那么高兴了。”
老太太是过来人,哪能不明白她的顾虑,叹道:“女子生来就吃亏,为了家宅太平,哪个不在装!
不说外面的,就说家里人,你爹爹有两位小娘,你母亲心里不难受吗?闻莺怀着孩子时,你哥哥闹了这么一出,她心里不委屈吗?还有祖母,你大爹爹先后纳了三个妾侍,除了已故的颜氏和青阳氏,现今活着的还余一个齐氏。
不过是祖母动用了些手段,把她发到田庄上去了,当年那齐善楚可是你大爹爹心尖上的人,我何尝没有经历过妻妾之争,何尝就活得一帆风顺。
所以世事如此,你要学会开解自己,得意时不要将希望堆积得太高,这样崩塌的时候,才不会砸伤自己。”
这都是经验之谈,真正疼爱你的人,不会教你如何硬着头皮和世道抗争,只会教你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
自然说是,“祖母的话,我记下了,相敬如宾总没错。
我自己也思量过,老是提及小时候,其实已经十年没见了,哪里来那么多的旧情义。”
祖母却摇头,“倒也未必。
庄献皇后走得早,他十二岁就去外埠历练了,十二岁的孩子,该是吃了多少苦,才熬到回京封王,执掌制勘院。
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所以他不与任何人亲近,尤其怀念小时候母亲在世时的时光。
你恰巧在最后那段时间出现,他就记住你了,加上你长成大姑娘,心性没变,才让他打定主意要娶你。
旧情是有的,但他事先必定观察过你许久。
这种走政途的人,手上握着乾坤,糊里糊涂情根深种,岂不招人好笑!”
自然吃了一惊,“他还查探过我?”
老太太道:“娶妻娶贤,总角情谊虽珍贵,却也不能凭此捆绑一生。
等将来真嫁了他,你记着庄静贤惠不可少,但过于木讷没有情趣,也是要不得的。
世间的福气,首先在于懂得拿捏分寸……”
见她还是呆呆地,摆手道,“罢了,往后相处起来你就知道了。
今天时候不早了,洗漱过后就睡下吧,要是赶得及,明天赐婚的诏书就该来了。”
自然应了声,回到她的小寝内,女使已经预备好了热水。
梳洗过后躺上床,祖母和她说的这些话,翻来覆去在脑子里温习,很多是只知其理,不知究竟应该如何实行。
有些泄气,想得多了脑子发胀。
本来一整天喜气洋洋,只等爹爹把婚退了,还自己一个自由身,谁曾想等到傍晚,又换了个紧箍咒继续套在头上。
她一直期盼着既紧张又欢喜的保媒说亲,还想躲在屏风后偷看待定人选的模样,现在看来彻底没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