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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慈宁宫佛龛上供的瓷瓶里面装的是谁的骨头(第1页)

韩菱抱着药箱跑出来。一只手已经在翻找银针。“不用银针。”顾长清松开陈墨的手。站起身时膝盖打了个晃,扶住门框才稳住。他回头看了韩菱一眼。“拿你的验骨水。”韩菱愣了一瞬,迅速从药箱底层摸出一只蜡封的竹管。管口用蜂蜡封死,拧开后一股刺鼻的酸腐味窜出来。顾长清接过竹管,柳如是把轮椅推到陈墨跟前。陈墨趴在青石板上,嘴角的血丝还没干透。但那双眼睛始终没闭。不是硬撑,是在等。等什么?顾长清把竹管凑近陈墨右手食指,滴了两滴药水在甲缝碎屑上。淡黄色的液体浸润碎屑的瞬间。暗红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一层极薄的金色。韩菱倒吸一口凉气。“金箔?”“不是普通金箔。”顾长清用指甲刮下一粒碎屑,放在掌心端详。“库金。”“大虞宫廷御用的九成九足金,比民间的金箔厚三分,质地更硬。”“碾碎后会呈现这种参差的鳞片状。”他的视线落回陈墨脸上。“只有太后钦点的福寿瓷,才会在骨粉釉料里掺入库金。”“陈公子,你手上沾的这批货,是慈宁宫佛龛上那一套吧?”陈墨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沈十六靠在院墙上,绣春刀横在膝前。他没看陈墨,在看天。乌云压得很低,风里裹着窑烟的焦味。“问你话呢。”沈十六的声调平得吓人。陈墨的目光越过顾长清,落在公输班身上。公输班蹲在墙角,铁箱搁在膝盖上。十指死扣箱盖。姿势和他在天字号窑炉底下刻瓷的时候一模一样。陈墨盯了他很久。他把脸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终于开口了。嗓音被沈十六那一拳揍得有些发哑。“顾大人想知道什么?”“谁的骨头。”三个字。陈墨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里面有一种很古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疲倦。“我不知道。”“你不知道?”顾长清把手上的碎屑弹掉,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指。“你爹陈德海从内务府弄来十七个匠人,三年没回京,俸禄照领,领取人写的是你爹的名字。”“你在天字号窑炉底下跟朱衍一起干活,手上沾着骨粉和库金,你告诉我。”“你不知道?”陈墨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顾长清没有逼问。他挪到石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汁,又灌了一口。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后脑勺,他皱了一下眉,把碗放回去。“韩菱。”“嗯。”“他手腕上的伤,是什么时候的?”韩菱走过去,翻开陈墨的左手袖口。手腕内侧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愈合后呈现暗褐色,边缘整齐。“利器割伤,至少两年。”“深及腕脉,当时血量不小。”韩菱的手指在疤痕上按了一下。“缝合手法很粗糙,不是大夫缝的。”“自己缝的?”顾长清问。陈墨没回答。顾长清低头看着他。他的衣领是干净的。鞋底没有溶洞里那种特有的石灰渍。他去过地下,但不常去。他接触过烧成的瓷器,但不负责烧造。他是牵线的牙人。“陈墨。”顾长清挪回他面前,这次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他鬓角一根过早发白的头发。“你手腕上那道疤,是不是朱衍给你留的?”陈墨眼皮一跳。顾长清盯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朱衍在溶洞里亲口说过。”“他为了造出完美的躯壳,一共试过四十七颗头颅。”顾长清伸出手指,在陈墨眼前晃了晃。“但我昨夜看过的案台名册上,名录只排到了第三十九号。”“四十七颗头,三十九个名录。”“中间差了八个。”顾长清俯下身,盯着陈墨的眼睛。“这八个没有记录在册的‘残次品’去哪了?”陈墨的呼吸变重了,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的水洼,没出声。“不说话?那我替你说。”顾长清拿那块沾着金箔的布巾,在陈墨脸颊边轻轻拍了一下。“王二狗在义庄里那个五十多岁的替身,就是其中之一吧?”“试烧未成的,或者骨缝不合的废品,就被你们换上窑工的衣服扔进窑炉。”“随便报个‘失足坠窑’的横祸,烧成一把灰。”陈墨闭上了眼,没有否认。“你是替朱衍收尸的人。”顾长清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也是替你爹扫尾的人。”“内务府那十七个匠人,进了景德镇就没出去,俸禄被你爹冒领了三年。”“人呢?”,!“死了。”陈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怎么死的?”“窑炉。”“烧死的?”“不是。”陈墨把脸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像是在借那股寒意压住什么。“先杀了,再烧的。”“跟王二狗那个老头一样。”“先下毒,再扔进去。”“谁下的毒?”陈墨沉默了很久。久到雷豹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以为他又晕过去了。“我。”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韩菱的手停在药箱盖子上。柳如是扶在轮椅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公输班蹲在墙角,铁箱搁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沈十六从墙边站起来。绣春刀还没出鞘。“十七个人,你一个一个毒死的?”沈十六的声音很平。“不是一个一个。”陈墨的脸贴着地面,声音从石缝里挤出来,闷闷的。“分三批。”“第一批六个,承德九年冬。”“第二批五个,承德十年春。”“第三批六个,承德十年秋。”院子里没有人说话。风从窑炉方向吹来,带着焦味。远处有窑工在喊号子,声音模糊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三批。十七条命。“用什么毒?”韩菱的指甲掐进掌心。“断肠草研末,掺在窑工的夜宵粥里。”“分量是朱衍算的。”“他说这个分量死后脏腑会迅速腐烂,烧过之后验不出来。”韩菱的指甲掐进掌心。顾长清垂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八个‘窑工失足’呢?”“替朱衍处理的废料。”“试烧未成的,他不要了。”“让我拉出去换上窑工的衣服扔进窑炉,掩人耳目。”“你二十八岁。”顾长清的声音很轻。“承德九年你才二十五,你爹让二十五岁的儿子替他杀人灭口?”陈墨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疲倦更深了。“不是他让的。”“是太后。”三个字落在院子里,比方才的沉默更重。远处的窑烟被风吹散,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陈墨灰白的脸上。“太后的懿旨,经内务府总管孙德传到我爹手里。”“我爹不敢违抗,我替他办。”陈墨的手指在地上蜷了一下。那只被沈十六拍伤的手腕已经肿起来了。“第一批杀完之后,我割了自己的手腕。”“没死成。”“朱衍帮我缝上的。”陈墨的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像抽搐。“他说我的手很稳,死了可惜,留着还能帮他刻瓷。”公输班猛地抬头。铁箱从膝盖上滑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让你刻瓷?”公输班的嗓子发紧。“嗯。”“骨相图?”“嗯。”公输班站起来,走到陈墨面前。他蹲下去,盯着陈墨的手指。那些指甲缝里的暗红碎屑,那些布满老茧的指腹。这双手做过的事,和他师兄一模一样。“师兄说,他试过四十七颗头颅。”公输班的声音很低。“你帮他刻了多少个?”“三十九个。”公输班闭上了眼。雷豹走过去,拍了拍公输班的肩膀。力气很轻,但公输班的肩膀在那一下之后不再发抖了。“陈墨。”顾长清继续问道。“慈宁宫佛龛上那批福寿瓷,用的是十七个匠人里哪几个的骨头?”“最后一批。”“承德十年秋那六个。”“太后点名要‘纯阳之骨’。”“朱衍说二十岁到三十岁的壮年男子骨质最坚。”“煅烧后骨灰最细,烧出来的釉面光泽最好。”韩菱猛地转过头,走到墙角,弯下腰,干呕了两声。没吐出来。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走回来。“名字。”韩菱的声音发硬。“那六个人叫什么?”“名册在我爹书房的暗格里。”“红皮册子,锁在一个铁匣子里,钥匙在我爹腰间的荷包中。”顾长清和沈十六对视一眼。沈十六拎起陈墨的后领,把人拽到墙根靠着。“雷豹。”“在!”“你带四个人,去陈府。”沈十六从怀里摸出紫金令牌,扔给雷豹。“抄书房,找红皮册子。”“陈德海呢?”雷豹一把接住令牌。“见着了就拿下。”“跑了就追。”沈十六顿了一下。“别打死。”“明白。”雷豹翻身出了院门。脚步声急促地远去。顾长清靠回轮椅里。柳如是从屋里端出一碗新熬的姜汤,递到他手边。他接过来,没喝,捧在手心暖着。“陈墨。”“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刚才说太后的懿旨经内务府总管孙德传到你爹手里。”“这条线上,中间还有谁?”陈墨犹豫了一下。“镇守太监钱忠。”“他负责验收成瓷。”“每批福寿瓷烧成后,他过目盖印,再走内务府的船运往京城。”“钱忠现在在哪?”“不知道。”“溶洞炸了之后,他应该跑了。”“督陶官孙廷机呢?”“在御窑厂。”“他胆子小,跑不动。”顾长清喝了一口姜汤。热辣的味道从喉咙滑下去,压住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他把碗放下,抬头看向南方的天空。乌云翻滚,远处有隐约的雷声。“柳姑娘。”“在。”“再写一封密信。”“给谁?”“薛灵芸。”顾长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告诉她,让宇文宁公主去查慈宁宫佛龛上那批福寿瓷的入库时间。”“再查那批瓷器入库之后,太后身边有没有人离奇地病了、死了、或者消失了。”柳如是拿出竹笔和薄绢,蹲在桌边飞快地写。她用的是提刑司的第三套暗语。以花木名替代人名,以节气替代时间。写完后卷入竹筒,外壁抹上一层薄薄的蜂蜡。顾长清靠在轮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对面已经半塌的茶楼废墟上。火烧过的焦痕还在冒烟。那根被炸断的铜管从废墟里斜伸出来,在风中微微晃动。“顾长清。”陈墨靠在墙根,忽然开口。“嗯?”“朱衍最后烧的那只瓷瓶,内壁刻的不是骨相图。”顾长清转过头。陈墨的视线落在公输班身上。“刻的是一张脸。”“他师弟的脸。”公输班的手猛地按在铁箱上,指节发白。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铁箱盖子上。远处,城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紧接着是马蹄声,杂乱而密集,朝客栈方向奔来。沈十六按刀起身。柳如是放下竹笔,右手滑进袖中。顾长清没动。他盯着陈墨的眼睛。“朱衍留了后手。”“瓷瓶在哪?”陈墨的回答被马蹄声淹没了。但顾长清看到了他的嘴型。三个字。窑神庙。:()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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