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兴国也赶紧起身,帮着甘小宁卸下肩上的人,刚把人放平在行军床上,就瞅着那人的肩章和脸格外眼熟,忍不住开口:“老高,我怎么瞅着这人,这么眼熟呢?”高城正嘟囔着许三多不要命,闻言伸手一把掀开了盖在最前面那人脸上的棉帽,看清脸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都微微发颤,看看床上晕过去的人,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许三多,愣了三秒,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的大笑:“我靠!张保国?!许三多!你小子他妈把师侦营营长给绑回来了?!”洪兴国赶紧凑过去,看清脸也瞬间瞪大了眼,忙不迭掀开另外两个人的帽子,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的天!这是副营长李坤,还有教导员!老高,他们四个……把人家师侦营的指挥班子,一锅端了?”“报告连长、指导员!”甘小宁把肩上的人往地上一放,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一脸得意地接话,“全程没开一枪!师侦营那帮人连我们的影子都没摸着!咱班长带着我们,跟逛自家菜园子似的,进去就把人拎出来了!”白铁军蹲在旁边,拍了拍身上的雪,贫嘴的劲儿又上来了:“那必须的!咱班长出手,那还有跑?我今儿算是开了眼了,师侦营那警戒,还不如我团里的菜窖严实,一捅就破!”高城笑得嘴都合不拢,伸手熟稔地揽过许三多的肩膀,把自己桌上刚倒的满缸热水塞到他手里,又按着他的肩膀把人摁在小马扎上,嘴上骂骂咧咧,语气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心疼和骄傲:“快快快,坐下歇着!喝口热水暖暖身子,看你这一身雪!你小子真是不要命了,扛俩大男人跑这么远路,逞什么能!”说着他弯腰从桌下摸出三包压缩饼干,精准地扔给甘小宁、白铁军和陈建军一人一包:“你们仨,拿着先垫垫肚子!等演习结束回团里,炊事班的红烧肉,一人一盆,管够!”仨人赶紧接住,笑着道了谢,蹲在旁边啃着饼干,看着高城围着许三多转,满脸的与有荣焉。高城笑够了,才蹲在许三多面前,一脸好奇又佩服地问:“我说你小子,到底怎么琢磨的?我以为你最多摸进去探探布防就撤,你倒好,直接把人家指挥窝子给端了?这下好了,师侦营成没头的苍蝇了,这仗还打个屁!”许三多捧着热水杯,小口喝了一口热水,才抬起头,一脸认真的开口:“他们警戒太松,布防全是漏洞,他们防不住我们。”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下雪了:“差距太大,耗着没意义。抓了主官,演习早点结束,兄弟们能少挨点冻,好好睡一觉。”这话一出来,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洪兴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越笑越停不下来,拍着桌子说:“好家伙,三多,你这一句话出去,师侦营的人得找地缝钻进去。合着人家练了好几年的侦察布防,在你眼里跟纸糊的一样?”高城也笑得直不起腰,伸手狠狠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又气又笑:“你小子!合着你大半夜顶风冒雪出去,就是嫌人家太弱,懒得跟他们磨叽,直接给人一锅端了是吧?”许三多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俩,好像完全没觉得自己干了多惊天动地的事,只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嗯,早点结束,明天还要跟团主力汇合,得保存体力。”甘小宁和白铁军在旁边早就憋不住了,看着自家班长这副老实巴交却句句噎死人的样子,再想想刚才师侦营营长被打晕时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差点把嘴里的压缩饼干喷出来。帐篷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可帐篷里却满是压不住的笑声。高城看着一脸平静的许三多,心里的骄傲快要溢出来了。帐篷里的热闹劲儿散了大半,高城挥了挥手,对着还在眉飞色舞讲摸营经过的甘小宁和白铁军吼了一嗓子:“行了行了,别在这唾沫星子横飞了!甘小宁,带着白铁军、陈建军滚回你们班帐篷眯着去!明天天一亮有的是仗要打,养足精神,别到时候真上了阵给我掉链子!”甘小宁仨人赶紧收了话头,规规矩矩敬了礼,揣着没吃完的压缩饼干,轻手轻脚掀门帘出去了。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马灯的火苗轻轻晃着,混着外面风雪呼啸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绕着圈。高城一回头,就看见许三多已经趴在了地图前,手里攥着铅笔,正低着头在图纸上圈圈画画。刚才扛着两个大男人跑了几公里路的疲惫,半点都没显在他脸上,只有后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了的弓,连肩颈的线条都硬邦邦的。他走过去,用指节敲了敲地图桌沿,嗓门压着,却还是改不了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我说你歇会儿行不行?着什么急?刚扛着俩大活人跑了十多公里,屁股还没把马扎坐热呢,又跟这破地图较上劲了?”许三多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铅笔没停,声音还是稳稳的,慢腾腾的,半点波澜都没有:“连长,你先歇着吧。对方最快也得天亮之后,才会发现营长他们丢了,咱们还有四个多小时,得把接下来的布防和预案再顺一遍。”“预案预案,你有十八套预案,还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高城拉了把小马扎哐当一声坐在他对面,眉头皱得死紧,“你给我把神经松一松!别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再绷就他妈断了!仗还没正式开打呢,你先把自己熬垮了,到时候谁带这帮小子?”许三多的笔尖顿了一下,视线依旧黏在地图上,像是没听见后半句似的,又低头画了个防御标记,随口应了句:“啊?连长,你说什么?”高城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刚要开口,旁边的洪兴国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老高,你在这盯会儿,我去里间眯半个钟头,后半夜我来替你们俩。”说着就起身进了帐篷里间,拉上了挡着的帆布帘。:()三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