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中,从战舰视角俯瞰这个世界,看见的是惨淡的绿色中带点石头的灰,南北极的白色富有侵略性地向外延伸,被零星的黑色森林和高耸的山脉挡住。地面上看不到大规模的人类聚落,鸟卜仪可以发现人类的踪迹,这个世界的人口不超过一百万。这是非常不正常的,无论是从温度、资源、空气或者其他任何指标来看,这都是一个宜居的世界,根据自然界常用的生物s型发展曲线,人类应该处于爆发式增长的阶段。“大导师,检测到未知能量反应。”鸟卜仪观察官说道。“我来拜访一位大灵能者,不必担心,这样,只留一艘打击巡洋舰在星球轨道上,其余舰船全部前往曼德维尔点附近,在星系远端组成防线。”“大导师,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原体卫队时刻注意大导师的安危,对于下面的灵能反应,他们正在研究要不要全员穿戴精金战甲下场。绎枫摇摇头,“对于下面那位而言,舰队的数量毫无意义,好了,拜访就要有拜访的礼节,让后面的舰队都退出去吧,狂怒号前往星球轨道,注意隐蔽。”他们选择了一片阴云,机械教的几位神甫从宏观数据上研究后认为这片阴云不会在短时间内散去,只会随着大气流动飘动,所以将战舰藏在阴云之上是对这个世界影响最小的。绎枫没有让任何原铸战士跟随,所有跟随他的人都只是累赘而已,他自己孤身一人降落到了星球之上,带着他的礼物。一望无际的荒原上,生命比他想象中还要活跃,其上的动物有很多明显是来自泰拉的古种,也有些是外星生物,野兔在石碑之间跳跃,蚂蚁在野草下兢兢业业地寻找食物,野花和昆虫的经典组合仍然在这个星球上延续。这里距离所有的人类聚落都很远,绎枫漫步在此,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放松自在过了。原体的战甲在他灵能的可以催动下尽可能地变薄,表面泛起一层皮袄似的质感,身躯也逐渐变小,和常人无异。他抚摸过无字石碑,感受着上面的冰冷,大灵能者没有在其上留下任何的灵能力量,但是绎枫能感受到发自心底的悲凉。这样的荒原不适合大型食肉动物的捕猎,也不适合鸟类的筑巢,可能食物链最顶端的就是人类了。绎枫循着人类猎人留下的痕迹,一路来到了一座人类村庄。在自然界中,村子就是危险的象征,那是由木头制成的,而这个星球上,要想得到如此多的木头,只有从森林之中获得。绎枫静静地站在村子外面,听村庄中所有人的话语声,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对当地语言的解析和掌握。“你是谁?”村口的卫兵立刻发现了前面这个流浪汉,这家伙看着挺壮实,身上的衣服也不错,不像是流浪汉,但是没拿武器,难道是信使?“我是来拜访一位高人的,可是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绎枫如是说道。只要那位大灵能者想,他随时都可以出现在绎枫面前,到了他那样的级别,就算是天赋不怎么样的其他系灵能法术,随手施展也是毁天灭地的。“哦,他叫什么名字,是我们村子的吗?”“我不知道他现在叫什么,是我一位朋友的好友,他介绍我来的。”村口的卫兵觉得眼前这人的脑子确实有点问题,不知道名字就过来了?不是被他的朋友忽悠了吧。“只有你一个人吗?”“是的。”“你和我来,我带你去见村长,你是去是留,由村长决议。”卫兵围绕着外乡人转了一圈,看绎枫没有武器,所以比较放心,带着他往村子里走去。整个村子都是木头制成的,但是其上使用的技法却是许多进入星际时代后制造太空战舰才会用上的,房子很牢固。火焰在升腾,村子中间有着一堆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白天的时候很少加燃料,到了晚上就会进行篝火晚会,在其内加入大量的燃料。村长在火堆旁坐着,穿着一件简陋的布衣,空落落的,风一吹就呼啦作响。他是一村之主,有着看守火堆的职责,村民们狩猎而来的猎物都悬挂在火堆周围,烘干、烟熏、一侧就是食物的储藏室。“村长,这位外来人前来寻人,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的名字。”守卫远远喊了一声,没有靠火堆太近,在几米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村长的声音苍老,带着一种审问的语气,问道:“你从哪来啊?”“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绎枫一点都不客气,就地坐下,双手一摊,开始烤火。这里缺乏树木,风大,降温比较快,对于普通人来说有些寒冷。守卫暗骂一声绎枫没有礼貌,他看了一眼村长,然后回身走回了自己的岗位,另外两位壮汉默默的朝着这边靠了靠,他们其中一位在打磨自己的武器,另一位在用小刀处理食物。“有多远呢?”,!“我踏过了千山万水,还有数不清的尸体才来到这里。”两旁的壮汉手中动作一滞,面色不善的看向绎枫。“哦,那想必,你要找的人很重要吧,你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呢?你从来没有见过他?他也不认识你?”村长捋了捋胡须,他的头发花白,胡须也不多了,已经忘记了上一次像他一样有活力是什么时候了。绎枫叹了一口气,“我希望永远都不用见他,他过他的生活,我过我的日子,或许在某次旅行的时候会碰上一名,他给我一杯清水,我请他一杯酒,然后就此别过,可惜啊这种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村长笑了下,胡须一挑一挑的,“来者都是客,我听出来了,口渴了吧,我请你一杯热茶。”他从火堆旁拿起一壶温着的水,倒在杯子中,杯中有一些干枯的草根,被热水一激,散发出草本香味。绎枫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浓郁的香气从他嘴中蔓延开来,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独特的香味。“在香气散尽之前,你都是我们村子的朋友。”老村长示意绎枫可以离开了,他允许绎枫在村子中寻找那位“高人”。绎枫站起身来,捧着茶杯,开始和每一位村民打招呼,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大部分人对一个远方的来客都很好奇,大人们有些戒心,孩子们可没什么顾忌,大声的问着:“你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那有没有很远很远的故事啊?”红河之主在这一刻非常温柔的说道:“有,等晚上,大家都坐在火堆前的时候,我给你们讲。”说罢,他又抿了一口茶叶,他发觉自己口腔中的香味和茶水中的香味消散的速度差不多,从它接触到热水开始,香味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讲故事啊,讲些什么呢?绎枫本来想讲黄金时代人类的意气风发,讲黑暗时代的恐慌动乱,讲辉煌的大远征和一个接一个的胜利,讲二十一位传奇的原体,讲最亲爱的战帅背叛了他的帝皇,讲千秋功业又成灰,讲旧时代的残党在新时代奋力挣扎,讲一缕希望在绝望的大地上钻出缝隙顽强的出现后来,他决定讲一个老故事:愚公移山。火堆前,孩子们大笑着愚公的愚蠢,为什么不搬家呢?搬家了什么都解决了,还要连累自己的子孙们受苦。“愚公移山讲的是什么呢?”绎枫摸了摸一个孩子的脑袋,“讲的是和困难正面对抗的勇气、永不放弃的坚韧、似拙似愚的大智慧,以及一个传承在我们基因里的,最高的浪漫。”孩子们的脸上满脸写着“不明白”三个字。绎枫解释道:“我们看见了大山,那是看似不可能打垮的困难,有的人逃走了,让困难永远屹立在那里,有的人决定挥动第一铲子,从他开始,消灭这个困难,那是一场跨越时间的接力,受益人是更久远未来中的所有人。他们没有被自然的困难所吓倒,而是开始动手改造自然,前者是人类进步的基石,而后者的雄伟气魄,是人类文明的灵魂。”几个年长些的老人则更为不屑,“后生,可你的故事最后,还是靠感动了神灵,让他们搬走了大山,这个愚公啊,其实聪明的很吧,都是演给神灵们看的。”对此,绎枫摇了摇头,“神啊,神是世界上力量最大的存在,他们有移山填海之能啊。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存在吗?有啊,那就是全体人民大众。愚公们走在前面,感动了的,是他们嘛。演是什么?是装的,是假的,一担子一担子的土挑下去,每一担子的土都是真的,高山每削去一点,都是真的呀。”火焰翻腾着,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反驳的村民也开始编故事,编出一个智叟十迁,到哪都不满意,最后老死在搬家路上的故事,小孩则缠着老村长,让他讲讲最早的时候,第一批村民为什么在这里定居下来了,他们又是从哪里迁来的。老村长抿了一口浓茶,吐出的气穿过火堆,就算是坐得最远的人也闻得到。“咳咳,我们村子啊,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那是一场大风暴,对啊,就像是神打了个喷嚏,吹在人间,掀起了毁灭一切的风暴,大家逃啊逃,风暴比跑得最快的人还要快,有的人坐着车逃,车被风暴吹得散架了,有的人坐着船跑,掀起的巨浪将船拍入了海底,有的人匍匐在地跪求神明的原谅,有的人朝着风暴冲杀过去,然后,他们都死了。”老人捡起一根骨头,翻动着火堆。“神明啊,很伤心,他很自责,远远的离开了人类,害怕自己又打一个喷嚏出来,又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他跑了很远很远,在路上,他遇到了一些受苦受难的人,他决心弥补自己的过失,于是,他给了病入膏肓者药物,给了弱小无助者庇护,给了行将饿死之人食物,然后,他遇到了一些愚蠢的人,那些人正被一个智者骗的团团转。”,!“他救了他们吗?”“不,他戳聋了他们耳朵,让他们不再被妄语欺骗,扣去了他们的双眼,让他们不再被虚假的表象迷惑。”孩子们好像被吓到了,没有作声,村长继续说道:“最后,神明来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周围没有人类,只有他随手救下的那些宣誓永远向他效忠的人们,他给予了这些人第二次生命,所以,就算有意外又一次剥夺了这些人的生命,神明也不会太过内疚。”老村长抬头看向天空,天空倒映在湖水中,湖水如同一个人的眼睛,眼睛正盯着天外的来客。绎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馕饼,咬了一口后,分发给村民们,结果村民们牙齿差点被这种硬如石头的馕饼崩掉,生气地瞪着绎枫。“嘿,老村长,你说神明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绎枫把馕泡在茶水里,再拿出来,馕饼就软和多了。老村长拒绝了绎枫的食物,幽幽说道:“神明啊,神明很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为那场意外杀死的人做了墓碑,但是他不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墓碑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他很痛苦,他开始倾听过去的声音,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过去的日子是那样苦涩,每一份甘甜在他回想起最终会降临的风暴时都以十倍、百倍的苦涩返还给了他。于是,从他抵达永世的家园之后,就再也不说,不听,不闻,不尝,不动。”“如果偶尔有落难的人从他面前经过呢?”老村长将身体靠在一个由骨头和皮毛组成的靠背上,突然急促了笑了一声。“嘿,会帮的,这个神明也没有那么坏。”:()战锤:赤色洪流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