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筠心来到床边坐下,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拉直的,瀑布似的从肩膀淌下来。
余晖透过窗户,把她的面孔衬得十分娴静,和平常有所不同。
虽然说出来的话仍然不中听。
方绪云慢慢伸出手,想去触碰那片瀑布,手到半空又迟疑了一下。
方筠心只是安静地凝视她,没有阻止,也没有打断。
终于,她轻轻地捻住发尾。
方筠心的头发很漂亮,从小就如此。
后来烫过又染过,即使有定时养护,发尾还是必不可免地干枯了。
现在,她摸到了光滑又冰凉的发丝,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健康的头发。
“植发了?”
方筠心不许她染头烫头,自己却做得潇洒。
不过她也不会知道,她不允许她做的所有,她都干了一个遍。
方筠心没搭话,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像研究古物一样,左边摸完摸右边,又掀起她的刘海碰了碰额头。
“看来没发烧,不过确实瘦了很多。”
方绪云闭眼感受她手指的温度,指尖是凉的,但指腹是暖的,指间透着淡淡的茉莉香。
方筠心最喜欢的花是茉莉。
触摸如风一般,不作停留,转瞬即逝。
等鼻尖的余香散尽,方绪云才缓缓睁开眼,对上那双难得一见的平和眼眸。
“如果我病了,你会难受吗?”
那双眼睛终于有所波动,泛起不知名的涟漪。
“为什么不会?”
方绪云撑着胳膊支起上半身,追问:“为什么会?”
方筠心定定地望着她,终于没有像以前一样逃避或者呵斥。
她展开双臂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后脑。
“因为你是我妹妹。”
她慢慢松开方绪云,替她整理躺乱的发丝,“妈妈今年不回来,除夕夜我们单独过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哪来那么多傻问题。”
方筠心责备她,话刚出口便愣住。
她上手轻轻抹走方绪云腮边凭空多出的泪。
“怎么哭了?”
方绪云把脸重重地埋在她的肩上,许久才道:“你要是敢骗我,就死定了。”
窗外狂风呼啸,雨丝抽打玻璃,密密麻麻噼啪作响。
方绪云猛地睁开眼,屋里一片昏黑,耳边先是一阵嗡鸣,然后是轰隆隆的雨声。
傍晚的气味很不好闻。
她搓了搓眼,眼尾湿润。
回头,德牧正端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
“我睡了很久吗。”
德牧轻轻点头,别过脸示意外面阴沉的天,她确实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