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舌头还在偷偷舔,方筠心上手掐住秦珂的面颊,破了她的功,“骗你的,笨蛋。”
“不是啊,我好像真的看到有一颗。”
“张开嘴,我看看。”
方筠心抬起她的下巴,拇指轻摁住她的下唇,仔细观察里面的牙齿,看了一会儿,她耷下眼皮,对上秦珂笑意满满的双眼。
“骗你的,笨蛋。”
秦珂收起笑,又问:“所以呢,她会来送我们吗?”
方筠心丢开她的下巴,“不知道。”
秦珂活动了一下酸软的下颚,追上去问:“你有按我说的做吗?你有跟她说,如果她来你会很高兴吗?”
“说那么多做什么,”
方筠心来到窗前坐下,“她爱来自然就会来,不想来的话,”
她望向窗外,夜不知不觉已深,黑得像一笔浓墨。
墨里倒映出一张冷而落寞的脸,看不清眉间那颗痣究竟是偏左还是偏右。
“谁也没有办法。”
墨一样黑的伍斯特酱被牛肉沾走大半,露出瓷白的盘底。
“好吃吗?”
邢渡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晚饭是邢渡做的,他的话多了不少,浑身充斥着被接纳后的喜悦。
方绪云把沾了酱的牛肉放进嘴里,大力咀嚼,牛肉很嫩,但她嚼得很使劲。
邢渡的眼神也从期待变成了隐隐的担忧。
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宠物,是一头牛。
牛是姥姥送的,姥姥问她想要什么,她说想要一头小牛。
于是方绪云在八岁生日那天获得了一头八个月大的西门塔尔牛。
小牛名为堂吉诃德,名字是她根据方筠心书架上的一本书取的。
方绪云不爱看书,但如果姐姐不愿意陪她玩的话,她只能看书。
她每天都会拥抱堂吉诃德,亲吻堂吉诃德,和堂吉诃德一起在草坪上晒太阳。
虽然堂吉诃德只有八个月,但对比只有八岁的方绪云,它显得十分高大。
十分高大的它在她的怀抱里、亲吻里、嚼着香喷喷的草,像小怪兽一样飞速长大。
可无论堂吉诃德长到多大,它都永远和孩子一样喜欢用那只扁扁软软的嘴唇蹭她,轻轻地咬她的袖子,索求她的抚摸。
方绪云亲吻它那圆滚滚的、不谙世事、只装着青草和主人的大眼睛,堂吉诃德是她的宠物,是她的家人,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孩子。
一年后,方绪云迎来了九岁生日。
已经一岁大的堂吉诃德再也没法跟从前一样,像小马驹似的自由奔跑,它住进了牛栏,但还是有和方绪云玩耍的时间。
每天下午,方绪云都会在阳光最好的时候带它出来,让它趴在自己脚边,给它读《堂吉诃德》。
九岁生日那天的早上,厨师问她今天想吃什么。
方绪云望向窗外,望向那个关着堂吉诃德的栅栏。
原来不管是存活了多少年的生命,终结它们都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
方绪云看着堂吉诃德,堂吉诃德也用那双圆滚滚、不谙世事、只装着青草和主人的大眼睛看着她,但它现在是灰色的。
晚饭时间,方筠心洗完澡后入桌,刚吃几口就忍不住好奇地问:“今晚怎么都是牛肉?”
她边嚼边看向厨师,忽然不嚼了,叉子叮得一声落在盘子上。
“你杀了那头牛?”
厨师仍没觉得有什么,如实交代,“是绪云小姐特别要求的,20个月龄的牛,吃起来口感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