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名从主位上缓缓站起。他的目光沉静而有力,逐一扫过堂下每一位将领的脸庞。这些面孔,有的年轻锐利,有的沧桑坚毅。他们来自西营、闯营、地方明军、川中团练,投降绿营,还有投降的八旗清军阵营。虽然成分复杂,但此刻都汇聚在他的麾下。三年的浴血奋战,从夔东一隅到这长江重镇武昌。他们失去了太多袍泽,也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局面。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将领,此刻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主帅的训令。邓名沉声道:“诸将听令!”“在!”以赵天霞、四位义子等人为首,众人齐声应诺。“其一,”“凡此役阵亡将士,无论老营精锐、战兵甲士、还是随军辅役、民夫,其名姓、籍贯、功绩,”他目光转向负责文书记录的袁象。“着袁象即刻牵头,各营配合,详录造册,不得有一人遗漏!”“抚恤钱粮,按往例我军高标准,务须从优、从速、如数发放至其父母妻儿手中!”“此乃铁律,若有官吏胆敢克扣拖延,无论何人,一经查实,立斩不赦!”这道命令,直接关乎军心士气的根本。连年征战,士卒用命,若身后事不得保障,何以激励生者?邓名深知,他建立的这支军队,必须与旧时代的官军有所不同。邓名继续宣布第二项,也是一个重要决定!“其二,于武昌城内,择一肃穆开阔、民众往来必经之地,起‘抗清英雄碑’!”“起‘抗清英雄碑’!碑身需高阔,石质需坚贞!”邓名的手掌重重按在桌案上,语气沉重的说:“凡自我邓名自夔东起兵抗清以来,历经大小数千场战役。”“所有为抗清御虏、为光复神州而捐躯之将士英名,无论出身营伍、官职高低,皆勒名其上!”他环视众人,字字铿锵:“此碑,非仅为石木!乃是我军碧血所凝,志士丹心所铸!”“它要立于这武昌城中,立于这长江之畔!让日月山川,见证我辈不屈之志!”“让千秋万代,铭记忠魂不朽之名!”邓名最后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要让每一个后来者瞻仰此碑时,皆知-华夏脊梁未折,英灵浩气长存!”“好!!!”一声炸雷般的叫好率先响起!只见周天荒猛地站出来,他虎目含泪,脸上油光混合着激动:“义父大义!就该这么办!死去的弟兄们值了!”他抓起那只啃了一半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宣泄心中的激荡。应和声如潮水般涌起:“军门明断!英雄碑当立!”李星汉也一改平日玩世不恭的神情,用力挥拳,连鬓角垂下的发丝都顾不上捋了。“碧血长存!浩气长存!”赵天霞满眼含泪,声音清越而坚定,眼中闪烁着崇敬与决然的光芒。“孩儿定当详录英名,绝无遗漏!”袁象激动得声音发颤,手中的炭笔几乎要捏断。小本子上飞快地记下“抗清英雄碑”三个大字,并在旁边重重画了个圈。邓名微微颔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豪情:“此役光复武昌,三镇重归!乃我军前所未有之大捷!”“虽折损袍泽,痛彻心扉,然此战足以昭告天下!”“我大明健儿,已有堂堂正正,与鞑虏虎狼之师决死沙场、战而胜之之实力!”“本军门深信!只要我等殚精竭虑,众志成城,上下一体。”“必能挽狂澜于既倒,驱除鞑虏,光复华夏!杀鞑子,救天下!”“杀鞑子,救天下!”“杀鞑子,救天下!”邓名铿锵的话语如同点燃了引信,赵天霞、李星汉、周开荒、袁象等人无不热血沸腾!他们如同以往无数次绝境中相互激励那般,齐声振臂高呼!这呐喊,是信念的凝聚,支撑着他们在血火中一次次奋起!“好!”待声浪稍歇,邓名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其三,为彰此不世之功,庆贺武汉三镇光复!”“本帅宣布:全军上下,无论将士,论功行赏,皆有所赐!”“谢军门恩赏!!”“多谢义父!!”之后。邓名和众将领对军中一些防务。随后,会议进入了更为繁琐具体的阶段。邓名和众将领详细商议了武昌光复后的诸多要务:对缴获的清军府库、粮秣、军械、火药需要逐一登记造册。合理分配以补充各营消耗,并预留部分作为储备。随军匠户需立即着手,利用武昌城内的资源,恢复兵器修理和火药生产。尤其是消耗极大的火药,必须尽快补充。对于立功人员的升迁、土地钱粮赏赐的标准,进行了初步的议论。此外,还有巡哨、治安,修葺城墙,哨马查探,等等繁琐事务皆有商议。,!每一项事务都牵扯大量细节,需要协调不同派系、不同职能的人员。邓名虽为主要决策者,但也充分听取赵天霞、四位义子,熊胜兰还有周培公等人的意见。尤其是涉及他们各自擅长领域时。袁象则奋笔疾书,记录着每一项决议和待办事项。当所有紧要事务都暂时商议出一个框架后。邓名才宣布散会。待众人离去后。议事厅内顿时空旷了不少。邓名特意留下赵天霞、李星汉、周天荒、袁象,熊兰兄妹。邓名顿了顿,声音清晰有力:“我今日曾在流民面前许诺,明日将在阅马场设‘选锋’擂台!”“一则,是为兑现诺言,给那些投效之人一个出头的机会。”让他们看到希望,知道在我邓名麾下,唯才是举,不问出身!二则…”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也是为了解决我们眼前最头疼的新兵整编之困,从中挑选可造之材!”“选锋擂台?”赵天霞英眉一扬,立刻明白了邓名的用意。“军门是想借此公开选拔,既能激励人心,又能快速筛选出流民中真正有勇力、有特长之人从军?”“正是!”邓名点头。“这是最快、最直观的方式,也能让那些想参军的流民心服口服。”但,”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擂台好设,规矩难定,执行更难!”“如何设擂?比什么?谁来评判?如何杜绝营私舞弊?”“选出的锐士,又如何编练成军,融入体系?”“更要命的是——明日!明日就要开擂!”“时间紧迫如燃眉,千头万绪待理清,可我们手上…可用之人何在?!”他又是一声深长的叹息“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初,他提兵不过数十、数百,纵马驰骋,如臂使指;其后渐增至数千,虽感掣肘,尚能勉力支撑。可如今!坐拥数万将士,统御着川蜀、渝州、湖广…如此辽阔的疆域!昔日的草台班子、凭意气用事的老法子。如何能撑得起!他迫切的需要招募人才。“光靠你们几位,既要管着还得行军打仗。”“还得管全城防务、清点粮秣、整修城防、恢复火药生产!”“现在操持这选锋擂台,分身乏术啊!”熊兰眼珠一转,想揽活:“义父!擂台这活儿热闹!交给我!我有经验,保管把擂台办得风风光光!”“让流民们都叫好!这人手嘛…我可以从流民里临时招些看着机灵的…”“哥!”熊胜兰厉声打断,毫不客气。“你是想把擂台办成菜市场还是赌坊?临时招人,良莠不齐。”“若混入清军细作煽动闹事,或是趁机勒索参赛者,邓军门的威信何在?公正何在?”熊兰不由得一愣,不服的和妹妹互相瞪着眼。周天荒一听“擂台”和“比武”,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义父莫慌!有孩儿我在,选锋擂台?好!这个好!”他把怀里藏着的鸡腿彻底忘了,摩拳擦掌,两眼放光。“这事儿包在俺老周身上!孩儿我去当擂主!”“保管打得那些想浑水摸鱼的家伙哭爹喊娘!力气小的、手脚慢的,统统滚蛋!”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擂台上大杀四方的威风模样。“你去当擂主?”李星汉立刻嗤笑,优雅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周大傻,你是嫌义父的擂台不够乱,想把它变成斗殴场吗?”“选锋选的是锋锐之士,不是莽夫!”“依我看,这擂台要设文、武两科!武科考骑射、步战、负重;文科嘛…”他眼睛一亮,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考识文断字、算学筹策!仪表堂堂、应对得体者,亦可加分!”“这样才能显出我王师的气度与包容!”他显然想给自己欣赏的“仪容派”留条路。“李星汉提醒我了,参军不仅仅只是选武,还得选文!”邓名肯定了李星汉的部分想法,李星汉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腰杆也挺得直直的。周天荒看道李星汉表情,顿时翻了个硕大的白眼。赵天霞英气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熊兰则撇了撇嘴,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僵了僵,嘴角向下耷拉。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个“瞧你那德性”的表情。袁象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怀里掏出了他那本从不离身的小册子和炭笔。唰唰唰地开始记录。他一边写,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快速嘟囔着:“…义父肯定李将军文武分科之议”。“但仪容加分就不必了。”袁象马上就拿笔刷刷补充记录:”…然而仪容加分被否!”:()明末:铁血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