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西征和南征大军一路摧枯拉朽。进展之顺利远超预期。武昌一战,洪承畴为固守坚城,几乎抽空了周边府镇乃至江西的兵力。结果仍不免一败涂地。此役不仅打掉了清廷在湖广的精锐,更留下了一片兵力极度空虚的烂摊子。邓名兵锋所向,沿途州县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望风而降”成了最真实的写照。-九月十七日南路军兵不血刃拿下嘉鱼县,西路军则拿下仙桃县。同日,邓名亲率中军主力同日进驻更为重要的咸宁府。府衙之内,接收印信、安抚降官、清点府库的忙碌景象。与城外孙延龄火炮营士兵倚着未及卸下的沉重红衣大炮。百无聊赖地晒太阳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些威力巨大的战争机器,竟无用武之地。咸宁府迅速安定下来,但邓名并未清闲。就在这一日之内,竟有十支打着不同旗号的小股义军首领风尘仆仆前来投效。他们带来的关于周边州县动向、清军零星残部位置、乃至地方豪强态度的情报。往往比明军自己的探马传递得更快、更细致入微。民心所向,已成滔天巨浪赤壁方向,探马尚未回报。几名当地大族耆老的血书和使者已快马加鞭送到了南路主将李星汉手中。他们已驱逐了清廷任命的巡检,控制了县城,只等王师到来“正名”!崇阳县,一座据险而守的小县城,县令在听闻咸宁陷落、义军蜂起的消息后。自知独木难支,竟主动打开城门,派乡绅携酒肉出城十里,恭敬地迎接明军探马小队。口称“久慕王化,恭候天兵”。通山县的景象最为戏剧性。当一支小心翼翼的明军探马小队接近县城时。赫然发现城门楼上已高高飘扬着一面显然是临时赶制的、针脚粗糙的“明”字大旗!城墙上守卫稀疏,回应探马高声询问的。是城内百姓的欢呼和守城壮丁七嘴八舌的兴奋喊叫:“清狗官昨夜就跑啦!”“咱们自个儿把城占了,就等邓大帅派人来接收!”九月十八日南路军前锋顺势接收了赤壁。九月十九日西路军进展也神速,潜江这座城,这倒是让周开荒很意外。这还是他西路以来遇到的第一次像样的点抵抗,但是不过只是掀起的小水花。百姓根本不愿意帮忙守城,绿营兵也无心恋战,潜江县令。众叛亲离下自杀,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西路军顺利占据潜江,兵锋直指荆州。然而,表面的顺利之下,隐忧已现。短短数日,战线如扇形般铺开数百里,加上沿途收拢投效的大小义军。兵力虽重,西路军出发时候三万多人,到达潜江时候已有六万多人。南路军加上邓名的部队,出发时候近四万人,而到了赤壁。接受各路投奔而来的义军,已有九万之多。而还在随着地盘的扩大而增加中邓名将一些新归附的义军编为当地民兵。降兵的处理也如同以往的老规矩。当地杀了很多为祸一方的大奸大恶之人,百姓拍手叫好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军力扩展带来的弊端就是。也已有粮草辎重的供应却骤然吃紧,运输线拉得过长。邓名只得下令南路军在赤壁暂时休整几日。-幸而正值秋粮收割时节,就地征收新粮进行得颇为顺利。缓解了燃眉之急。赤壁临时行辕内,邓名独自伫立于巨大的沙盘前。代表明军控制的红色小旗已密密麻麻插满了从武昌到赤壁。咸宁乃至通山、崇阳的广阔区域。进展太快,太轻松了!一股浮躁轻敌的情绪正在军中悄然蔓延,许多将士脸上都写着“清军不过如此”的骄矜。仿佛一路摧枯拉朽便是常态。但邓名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过尚未被红色覆盖的区域。尤其是南方更广阔的湖湘腹地。“李茹春…”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坐镇岳阳的清廷湖广将领的名字。以他对李茹春过往行事作风的了解,此人绝非坐以待毙的庸碌之辈。如此顺遂的局面下,对手最优先做的会是什么?是集结残兵负隅顽抗?是坚壁清野?还是…另有所图?他需要更深入、更及时的情报。更重要的是,打下的地盘如同急速膨胀的气球,根基未稳。人心虽附却需梳理,降官降将需甄别安置。义军需整编消化,粮秣赋税体系需重建…急行军之后,是更急迫的消化与巩固。而且太过深入了!江西的清军,必须要有防备才行!-南路军自九月十八日始,在赤壁休整了三日,靠着新征的秋粮稍解粮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九月二十一日休整完毕的南路军主力按计划依次往岳阳方向推进。而邓名,并未随主力南下。他做出了略感意外的决定,亲率豹枭营及亲卫军,调转方向。前往那刚刚上演了百姓自发夺城戏剧的通山县。九月二十二日邓名率豹枭营及亲卫军陆续抵达通山县。这座小城的气氛与沿途“望风而降”的州县截然不同。城门楼上那面粗糙的“明”字大旗依旧猎猎作响。但城门口迎接的队伍却显得格外“草莽”没有官员乡绅的仪仗,只有一群穿着短褂、手持简陋刀枪棍棒的汉子。簇拥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匠人、账房先生模样的领头人。他们脸上混杂着兴奋、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草民叩见邓大帅!”为首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自称是城里的铁匠铺师傅。被众人推举出来管事。他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清狗县官和那几个恶役,前夜卷了细软想跑,被巡夜的兄弟发现。”“大伙儿一拥而上……没费啥劲就捆了!”“库房、粮仓都封着,请大帅派人查验!”邓名翻身下马,亲自扶起这位铁匠师傅,温言抚慰:“诸位义民深明大义,夺城有功!邓名代大明朝廷谢过大家!”他环视着这些自发组织起来的普通百姓。他们眼中那份质朴的期盼和当家做主的自豪感。比任何官样文章的归降都更令人动容。这,正是他想要的民心根基。他立刻迅速采取一系列措施,快速接管阳山县,安抚人心。甄别安置和整编义军。通山城内迅速安定下来,秩序井然。邓名眉头紧皱,不停的看着军报。各地虽然捷报频频,但是他更需要的是东边的情报!-果然来了!九月二十三日,邓名正在盯着沙盘沉思。突然亲兵来报,一名自称“顺白”的魁梧义军统领有来自东边的军情。顺白压低声音禀报道:“大帅,咱来之前,在富水河边上的鹰嘴坳蹲了两天哨,阳新县那边,果然不对劲!”“鹰嘴坳?那是哪里?就在那富水河谷西边,那里有座山,像老鹰的嘴巴一样。”“所以俺们当地人都把他俗称鹰嘴坳!”“你说说看,那里如何不对劲?”邓名眼神一凝。“大帅,那里有大股清军正在调动!”顺白神情严肃起来“人数绝对不少!看旗号杂得很,有绿营,还看到了江西镇标的旗号!”“他们不是往城里缩,反而在往富水河上游的山口、渡口聚拢!”“鬼鬼祟祟的,像是在修工事挖壕沟,还砍了不少树做鹿砦。“俺们弟兄本想摸近点看看,差点被他们的游骑哨给包了饺子!”“看那架势,绝不是寻常驻防,倒像是在……憋着劲儿准备堵谁!”“江西镇标?!”邓名心中警铃大作!-阳新县位于通山县以东,扼守富水河谷,正是连通江西瑞昌方向的门户!武昌一战,洪承畴确实从江西抽调了大量兵力,导致其防务空虚。但这并不意味着江西方面就彻底瘫痪了!他们果然还有余力,而且动作如此之快。如此隐蔽地集结兵力,前出到阳新这个湖广境内、紧邻前线的要地构筑防线?顺白的话,像一块冰投入邓名心中。他之前一直将主要警惕放在南面的李茹春身上。实际上并没有忽略了来自东侧江西方向的潜在威胁!“你可看清主将旗号?”邓名追问,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顺白肯定地点头:“虽然离得远,但江西镇标那面蓝底黄字的大旗,小的绝不会认错!”“主将旗……似乎是个‘董’字!”“江西兵…董姓将领…扼守富水河谷…”邓名的手指在案几上急速敲击,脑中飞速运转。江西清军此刻在阳新异动,其战略意图极为险恶:富水河谷是湖广与江西之间的重要通道。更是前线大军从后方获取补给的关键路径之一。一旦被江西清军卡死,等于在邓名迅猛南下的腰眼上狠狠捅了一刀。前线大军的后勤命脉将受到严重威胁!阳新县深入湖广境内,在此建立坚固据点,就像一把抵在邓名侧肋的尖刀。江西清军进可袭扰咸宁、通山等新占之地,威胁邓名大军的侧翼安全;退可守住江西门户,阻挡明军可能的东进。呼应长沙,牵制我军主力。江西清军此举,极可能与南面岳阳,长沙的李茹春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旦邓名主力被牵制在岳阳、长沙城下,或者因后勤问题攻势受挫。这支阳新的江西军就可能成为捅向明军后背的致命一刀!“好一招釜底抽薪!”邓名眼中寒光凛冽。江西清军的清将显然看准了邓名大军南下。后方相对空虚且注意力集中在南线的空档,果断出手,直击要害!这比李茹春在正面硬抗更阴险,也更致命。顺白带来的情报,瞬间让通山县衙内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邓名起身,大步走到悬挂的舆图前,目光死死钉在“阳新”二字上,更越过阳新,投向东面标注着“江西”的广阔区域赤壁休整时那份对“消化”的迫切,此刻被一股更强烈的、来自侧翼的危机感所取代。“传令!”邓名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县衙的沉寂。命令内容也因威胁源的改变而调整:“飞骑急报李星汉!岳阳方向务必稳扎稳打。”“千万注意长沙之敌援军,切不可冒进!不可轻敌,务必提高戒备!”“豹枭营及亲卫军,立刻整备!随时准备出征!”:()明末:铁血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