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依带着侍卫,再次快步踏入金钟寺的门槛。她径直找到一位正在打扫庭院的知客僧,语气急切却不失礼数地问道:“大师,请问贵寺近日可曾有一位名叫西拉都的和尚来过?”那知客僧停下手中的活计,想了想,点头确认:“回郡主,确有一位西拉都法师,是慧明师兄引荐来的友人。”“日前在本寺挂单暂住,帮忙做些杂务。”他果然在这里!阿娜依心中那模糊的猜想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她都想起来了。前几天那个慧明和尚和西拉都一起离开。而慧明和尚就是这个寺庙的。她几乎可以肯定方才出手相助的就是他!“请问他现在何处?我有急事寻他。”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此时…应是在后厢房歇息或读经。贫僧带您前去?”“不必劳烦法师,告诉我方位即可,我自己去寻。”阿娜依不想兴师动众。根据知客僧的指引,阿娜依带着侍女穿过后院,来到僧人居住的厢房区域。“你们在外面等我!”阿娜依特意屏退了侍卫。-她单独走进厢房区域。她找到标注着临时挂单僧人居所的那排禅房。轻轻叩响了其中一间的房门。屋内无人应答。她又叩了几下,依旧寂静无声。恰好一个小和尚捧着经卷路过,阿娜依连忙叫住他:“小师父,请问住在这间禅房的西拉都法师可在?”小和尚眨了眨眼,答道:“您找西拉都师兄啊?真不巧,他刚才说有点私事,临时出寺一趟去了,这会儿不在房里。”“女施主您找他有急事?要不您留个话。”不在?刚刚出去了?阿娜依满腔的急切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她特意赶来,却与他失之交臂。“他…可有说去了哪里?何时回来?”阿娜依不甘心地追问。小和尚摇摇头:“西拉都师兄没说。”阿娜依叹了口气,心知再问也无益,只得强道:“罢了,既然他不在,那便算了。多谢小师父。”她带着一丝怅然若失的神情,转身离开了厢房区域,向寺外走去。一路上,她仍在不断回望,希望能恰好碰上回来的西拉都。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寺门之外,也未能如愿。就在阿娜依离开后不久,禅房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窄门被轻轻推开。陈云默的身影从里面悄然走出。他方才远远看到阿娜依带着人返回寺庙。心知她必然是起了疑心前来找寻,便立刻避入了这杂物间内。那小和尚看到他从里面出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西拉都师兄?你原来没出去啊?刚才那个女施主找你,我说你出去了,她还很失望呢!”陈云默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道:“多谢小师弟帮我遮掩。我确实是在躲她。”小和尚更加不解了,歪着头问:“为什么呀?那位女施主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好像有很着急的事情找你呢。”“师兄你为什么不见她还要躲起来?”陈云默目光望向寺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阿娜依离去的背影。他轻声解释道:“小师弟,你年纪还小,有些事还不明白。”“那位女施主身份尊贵,而她遇到的麻烦,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我乃一云游僧人,所求不过是片刻清净,潜心修佛,不愿卷入任何是非恩怨之中。”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有些面,不见了反而更好。见了,或许会给她。”“也给我自己,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远离漩涡,方能保全。这并非冷漠,而是…谨慎。”小和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不完全明白,但觉得这位师兄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哦…我知道了。师兄你是怕惹上麻烦。”陈云默微微颔首:“可以这么说。今日之事,还望师弟代为保密,莫要再与他人提起那位女施主和我的事。”“嗯!师兄放心,我记住了!”小和尚用力地点点头,答应下来。陈云默看着小和尚跑开,眼神缓缓变得深邃。他并非不想从阿娜依那里获取更多信息,但此刻绝非合适时机。他“西拉都”的身份必须保持低调。尤其是在刚刚发生了袭击事件之后。任何额外的关注,都可能毁掉明天潜入王宫的计划。小不忍则乱大谋。而他与阿娜依之间的迷雾,似乎又更浓了几分。-十月初一,点灯节至。阿瓦城的清晨便被一种不同于往日的喧嚣与热切所笼罩。空气仿佛都浸透了酥油和檀香的气息。家家户户的门楣窗棂上,早已悬挂起经幡和新芭蕉叶。,!街巷之间,人流如织,比往日多了数倍。身着节日盛装的缅族百姓、各地来的商贾、甚至还有附近山地的土司部落民。皆面带笑容,涌向街头巷尾的大小佛寺,更涌向那王宫所在的方向。今日,不仅是礼佛祈福的吉日,更是王室与民同乐、彰显仁德之时。金钟寺的僧侣与杂役一行抵达宫门后,经历了严密核查。陈云默以“西拉都”之名谨慎应对,顺利通过名牒检查。随后所有携带物品皆被卫兵查验,香炉中的香灰也被拨检确认无异常。通过层层检查后,众人依序入宫,被要求严守宫规、不得擅自行动。一入宫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森严的寂静与压抑的庄严。高耸的宫墙、金光闪闪的佛塔尖顶、繁复华丽的缅式雕花屋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王权的至高无上与佛教的至高地位。宫内道路宽阔,以石板铺就,打扫得一尘不染。随处可见持戈而立的卫兵,他们的眼神比宫外的同伴更加警惕。仔细的审视着每一个进入者。穿着宫中特定服饰的宫女、侍者低头快步穿行于廊庑之间,秩序井然。一位宫内侍者早已等候在此,引导着僧队前行。队伍被引往王宫东南方向的一片巨大广场,那里便是今日主法会的场地。广场上已然布置妥当。高大的法坛矗立中央,上面供奉着佛像。周围环绕着无数盏已经点燃的酥油灯,火光跳跃,形成一片温暖的灯海。五彩的经幡从高杆上垂落,随风轻扬。广场四周设有观礼席,显然是为王室成员和重臣准备的。-陈云默低眉顺目,混迹于金钟寺的杂役僧中,手持沉重香炉,履行着份内职责。他的感官却仔细而敏锐的扫视着广场上的每一丝动静。当王室仪仗抵达观礼高台时,他依礼深深躬身,目光扫过那群帝国最有权势的人。他看到了国王莽白,此人约三十多岁。在一众貌美宫娥和彪悍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他头戴镶满宝石的金冠,身着绛紫色金线密织的“笼基”。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金丝纱衣。步伐沉稳,面容带着君主的威严。他看到了曾有一面之缘的莽梭温王子。紧跟在其兄身后,一身火红色华服。金冠歪戴,意气风发,但眼神流转间却藏不住一丝轻浮与急躁。他的目光掠过一众或苍老或精干的王宫大臣,最终锁定在一人身上。此人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炬,穿着深色绣金边的重臣礼服。位置极为靠前,仅次於几位王室近亲。其气质阴冷,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权位、执掌生杀大权所带来的压迫感。陈云默几乎立刻断定,此人必是苏托敏无疑!此人位列国公之爵位,是阿娜依的父亲,阿瓦城的防务掌控者。而在苏托敏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正是孔雀郡主阿娜依。她今日身着正式的缅族宫廷盛装,色彩华美。银线绣成的孔雀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容颜愈发娇艳。然而,与周围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眼神有些游离。似乎心事重重,对眼前盛大的法事也提不起太多兴趣。陈云默迅速收回目光。法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在高僧诵经的宏大音浪中,陈云默恪守着杂役僧的本分。每一次上前添油奉香,都是一次短暂而宝贵的观察机会。他牢记着自己对慧明说过的借口,目光似乎总在不经意地搜寻。流露出对那尊传说中的“琉璃光如来”圣像的向往与渴慕。这番表演完美地融入了他此刻的身份。-漫长的法会终于接近尾声。王室成员起身,并未立刻散去。莽白国王在王公大臣的簇拥下,移驾至毗邻广场的一座宏伟殿阁,瑞光殿。那里早已备好了盛大的节庆宴席,以示与臣民同乐。僧众们开始退场,但金钟寺的几位高僧。包括慧明和尚,也被邀请入席,以示王室对佛门的尊崇。当然了,给佛门的众人上的菜自然是素菜。陈云默等杂役僧则被安排在高僧的背后,随时听候差遣。这恰好给了陈云默一个绝佳的机会。他有机会可以看到殿内的情景和听到声音。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一派奢华景象。莽白坐于主位,两侧是王室成员和重臣。阿娜依坐在苏托敏下首,依旧神色冷淡。陈云默注意到那个清使祁三升也在颇为靠前位置。显示出莽白对大清国的表面礼遇。陈云默心想:“他也来了?”祁三升其金钱鼠尾辫与石青色大清官袍在满堂缅族华服中显得格外突兀。他面容白净,下颌蓄着稀疏的山羊胡,脸上挂着虚浮的浅笑。但一双细长眼睛却锐利而冷静,不着痕迹地扫视全场。其忠诚的魁梧满人萨巴兰和其他同样剃着金钱鼠尾的护卫也冷峻的屹立在旁边。酒过三巡,祁三升忽然站起身,举杯向莽白示意。他脸上带着谦恭的笑容,但话语通过通译的翻译,却带着压力:“大王!外臣奉旨而来,已等候多时,关于所议要事。”“不知大王考虑如何?久无音讯,外臣心中实在忐忑…”:()明末:铁血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