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驿站后院最深处的那排上房便陆续有了动静。凌笃玉迅速起身整理好床铺,将包袱收拾好重新背在背上,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灭正站在她门侧的一旁,见凌笃玉出来,微微颔首。其他房间的门也被相继打开。凌晖耀已然收拾妥当,今日还是穿的那身黑色骑射服,当他看到凌笃玉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心中稍安。“阿玉,睡得好吗?”他走过来关心道。“很好。”凌笃玉点头。驿站的条件确实不错,一夜安眠,疲惫尽消。风雨雷电四人正在牵马,检查车辆与驿站的伙计结账,他们办事的效率很高。一行人没有在驿站用早饭,只让伙计打包了些热乎的馒头和煮鸡蛋,又灌满了所有的水囊便再次踏上行程。马蹄踏破了清晨的薄雾,沿着官道继续向南出发。凌笃玉骑着赤电跟在凌晖耀侧后方,她的方向感其实不差,不过……对于这条没走过的路确实陌生。但凌笃玉心中并不担心,现在有小叔叔在,有这些训练有素的属下们在,自己只需要跟着他们走便是。众人上午的行程很顺利,官道平整,天气晴好。到了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路旁有溪水的林子边停下歇脚。大家就着清澈的溪水,吃了打包的冷馒头和鸡蛋,权当午饭。凌笃玉坐在一块石头上,慢慢吃着午饭。她注意到,即便是休息,风雨雷电四人也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两人一直都在紧盯着四周的情况,就连吃饭都是轮换着吃。灭和启则守在凌晖耀和她附近。午歇时间不长,约莫两刻钟后,队伍再次出发。下午的路程比上午难走些,官道开始出现起伏,有时还要穿过山谷。太阳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绚烂的晚霞,他们却始终没看到下一个驿站的影子。“公子。”启策马靠近凌晖耀,低声道,“前方三十里内没有驿站,最近的村落也要绕路。”“天色将晚,是否寻找合适地点扎营?”凌晖耀勒住马看了看天色,又回头看了看凌笃玉。见她虽然仍是坐得笔直,但脸颊被风吹得已经发红,眼神里也透出一抹长途奔波的疲惫感。“哎…苦了阿玉了!”他心中微叹,点了点头:“就地寻找靠近水源的平坦处扎营,明日早些出发便是。”“是。”启立刻应下,随即和灭交换了一个眼神。灭策马向前,先行去探查合适的扎营地点。不多时,灭返回,指向官道右侧背靠矮坡还有条小溪的平坦草地处。那里位置隐蔽,取水方便,地势也利于他们警戒。队伍离开官道来到这片草地,此时,天色也已暗了下来。扎营的事务完全不用凌晖耀和凌笃玉动手。风雨雷电四人分工极其明确。风和雨迅速卸下马背上携带的简易帐篷和铺盖卷,开始搭建帐篷。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很快,一顶结实保暖的厚布小帐篷便立了起来,里面还铺上了隔潮的油布和柔软的兽皮垫子,这显然是队伍中最好的帐篷。雷和电则一人去附近树林边缘捡拾枯枝干柴,另一人拿着水囊去溪边打水,顺便检查水源的安全性。灭和启没有参与这些杂务,他们的职责是核心警戒和贴身护卫。灭隐入了营地外围的阴影中,启则站在凌晖耀和凌笃玉附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凌晖耀走到那顶帐篷前打量了下,还算满意。他转身对凌笃玉道:“阿玉,今晚你睡这帐篷。里面铺了垫子,会暖和些。”凌笃玉看着那顶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帐篷,又看了看其他人。除了这顶帐篷,风雨雷电他们只从马背上取下几卷厚毡布,看样子是准备露天或者靠着马车将就一夜。凌晖耀自己更是连毡布都没拿,只解下了披风。“小叔叔,这帐篷……你们不用吗?”“我可以和大家一样……”凌笃玉不想搞特殊待遇。“不用。”凌晖耀立即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你是姑娘家,夜里露重风凉,不能着凉。”“我们这些糙汉子风餐露宿惯了,不碍事。”凌晖耀说的很自然,好似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这点上,他确实没撒谎,想他凌好耀早年闯荡江湖,什么苦头没吃过?在冰天雪地里熬过,荒漠里渴过,对他来说,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算不错了,露天睡一觉根本不算什么。但他舍不得阿玉也吃这份苦,只想尽快赶到凌霄楼,让她能安安稳稳地吃上热饭,睡上暖床。这时,雷已经抱着一大捆干柴回来,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麻利地生起了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照亮了众人沉静的脸庞。,!电也打回了清水,架起口小铜壶烧着。风拿出携带的干粮……一些肉脯,面饼在火上烤着。条件简陋,这些就是晚餐了。“阿玉,过来烤烤火,吃点东西。”凌晖耀招呼凌笃玉在篝火旁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将烤得微热的面饼和肉脯递给她,又给她倒了碗刚烧开的热水。“好,谢谢小叔叔。”凌笃玉伸手接过。她确实又累又饿,就着热水慢慢吃着。凌笃玉几次想开口说自己可以去帮忙找柴火或者做点别的,但看到风雨雷电他们各司其职地做着事儿,看到小叔叔坚持的眼神,又把话给咽了回去。她知道小叔叔是把她当成孩子一样爱护着,这份心意,她接受。但凌笃玉在心里也默默的记下了这份好。待众人吃过晚饭,天色已彻底黑透。荒野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银河隐约可见,与篝火的亮光遥相呼应。刚吃完,凌晖耀便催促凌笃玉去帐篷休息:“阿玉,明日还要赶路,早点睡。”闻言,凌笃玉环顾四周。风雨雷电已经安排好了守夜的顺序,风和雨值上半夜,雷和电值下半夜,启负责机动策应,灭还是在暗处。而凌晖耀本人似乎没有休息的意思,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随意地拨弄着火堆。“嗯。”她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多说,起身走向那顶帐篷。掀开门帘进去,里面虽然简单,但垫子柔软,也确实比外面暖和许多。凌笃玉解下包袱取出弯刀放在手边,和衣躺下。在帐篷里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声。很快,疲惫袭来,凌笃玉沉沉睡去。:()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