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凌笃玉醒来,一晃眼已经过去整整七天。这七天里,凌笃玉的气色也是一天比一天好,原本苍白的脸颊如今也透出了健康的红润。她不再总是在床上躺着,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还能在窗边坐着看一下午书。屋子里,终于恢复了从前那种让人安心的热闹劲儿。凌蕊这几日干活都格外有劲儿,走路带风,嘴里哼着小调,连给院子里那几盆花浇水时,都要多唠叨几句“阿玉今天气色真好”,“阿玉又多吃了几口饭”,好像自家闺女大病初愈似的。她每天都变着法子给凌笃玉炖汤做点心,恨不得把前些日子亏的都给补回来。此刻正是傍晚时分,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在屋内洒下一片暖金色的柔光。凌笃玉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卷书,听旁边的凌晖耀说着话,偶尔抬起头回应几句,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凌晖耀则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把白色的橘络一根根摘干净,然后掰下一瓣递到凌笃玉嘴边:“这是今儿个蕊丫头刚从后山摘的,说是今年的第一批橘子,快尝尝。”凌笃玉接过橘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立即化开,她满足地点点头:“嗯,好吃。小叔叔你也吃。”凌晖耀便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瓣,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些有的没的闲话。突然,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与寻常不同,又快又重,透着股焦急劲儿。紧接着,一个亲信跑进了玉星院门口,站在廊下喘着粗气,声音都有些发颤:“报!灭统领!灭统领可在?!”守在廊下的灭眉头微皱,从阴影处现身。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闪过一丝意外…能让这亲信跑成这样,定不是小事!“何事?”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冽,但脚步已经往亲信那边移动。那亲信连忙上前几步,低声禀报道:“灭统领,楼门外……楼门外来了几个人!”“说是……说是从都城来的大人!求见楼主!”灭的脚步猛地一顿。他那张常年像冻住似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眉头拧紧,紧盯亲信:“都城?”“千真万确!”亲信连连点头,“领头的是个……是个白白净净的年轻男子,穿着打扮看着就像宫里头的!”“旁边还跟着一队带刀侍卫,个个都板着脸,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样子!”灭没有立刻说话。他垂下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都城?还是宫里头的?怎么会突然跑到凌霄楼来?他没敢耽搁,哪怕一息时间,转身就朝凌笃玉的卧房方向大步走去。卧房里,凌晖耀正把最后一瓣橘子递给凌笃玉,听到门外灭的脚步声,他侧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来。灭走到门口,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门口沉声道:“公子,属下有要事禀报。”“进来。”凌晖耀温声道。灭跨进门槛,目光在凌笃玉脸上快速掠过,随即落在凌晖耀身上,抱拳道:“公子,楼门外来了一群人。”“说是……从都城来的大人,求见公子。”屋内安静了一瞬。凌晖耀脸上的笑意凝固了片刻,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警觉。都城来的大人求见自己?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夜晚,那个密室,那具跪在地上……胸前空荡荡的尸体!难道……刺杀潘雪松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不可能,自己做得干净利落,退路也安排得天衣无缝,绝无可能这么快就查到凌霄楼。可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都城来人,还能是为了什么?凌笃玉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放下手里的书,担忧地看向凌晖耀。凌晖耀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带着点安抚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凌笃玉的手背,笑道:“阿玉,别担心,我去看看。”“不管来者是谁,只要到了咱们的地盘,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说完,凌晖耀便站起身,对灭吩咐道:“灭,你亲自去楼门接人。把人带到凌天殿好生招待着,我现在就去凌天殿。”“是!”灭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比来时更加坚定。凌晖耀又看向凌笃玉,关切道:“阿玉,你就在床上好生歇着。蕊丫头陪着你,有什么事就让她去办。”“我去见见那位都城来的客人,回头再来告诉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凌笃玉点点头,轻声道:“嗯,你去吧小叔叔。注意安全。”“安全?”凌晖耀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是真正的轻松与自信,“在咱们自己家里,小叔叔还是很安全的!”,!“哈哈,你放心吧!”他伸手揉了揉凌笃玉的头发,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门。凌笃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都城……大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来人,真的只是巧合吗?凌霄楼外,段小落站在门楼外,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眼睛却忍不住往那紧闭的大门上瞟。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长袍,腰间系着条暗色的带子,袍角整齐,连个褶儿都没有。可这身打扮,在凌霄楼这巍峨的门楼前,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单薄。段小落身后还站着八名侍卫,个个腰悬长刀,身姿笔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八尊泥塑的雕像。可仔细看,那些握刀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太阳已经落到了山的那一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被山风一吹,段小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在心里头把这趟差事的来龙去脉翻来覆去想了不知多少遍,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干爹派他来的时候,话说得简单,可他心里明白,这事儿办成了是功劳,要是办砸了……自己回去怕是连他老人家的门都进不去。凌霄楼是什么地方?陇元国第一暗楼!里头那位楼主,据说喜怒不形于色,手段更是厉害得很。万一人家根本不买账,连门都不让自己进,被直接轰出去……他段小落这点脸面不算什么,可回去怎么和干爹交差?“咳。”他清了清嗓子,偷偷看了眼身后那些侍卫。侍卫们依然板着脸,可段小落总觉得,那些人的眼神里,好像都带着点……同情?又或者在等着看自己笑话?段小落咽了口唾沫,心里越发忐忑。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又理了理袖口,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想他段小落这辈子,在宫里见过的大人物也不少,不过那都是在熟悉的地界儿。如今站在别人家门口等着被接见,这滋味…真不好受。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吱呀!”那扇一直紧闭的楼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段小落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门缝越来越大,只见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从门内跨步而出。他目光如电,在段小落和他身后的侍卫们身上扫过,那眼神让段小落的后脊梁骨有些发凉。来人正是灭。他站在门楼外,目光在段小落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前这人面皮细嫩,下颌光洁,说话时喉结都看不见,周身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柔气。再看他身后那队侍卫,他们的站姿,眼神以及握刀的方式……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中精锐。灭没有立刻说话,仍是打量着他们。那目光不凶,却让段小落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从里到外都看了个通透。于是,段小落连忙往前一步,脸上挤出笑容,微微躬身,客气道:“敢问……可是凌霄楼的大人?”“在下段小落,奉……我家大人之命,特来拜见凌楼主。”“冒昧前来,多有叨扰,还望大人通禀一声。”灭听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三个字:“随我来。”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内走去,段小落半跑着才能跟上。那八名侍卫连忙抬步跟上,却见灭头也不回地抬手一拦,声音冷得像冰:“侍卫都在门外候着。”段小落心里一紧,连忙回头朝侍卫们使了个眼色。侍卫们对视一眼,虽有不甘,但也只能停在原地。段小落抬脚跨进门槛,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灭走在前面一言不发。段小落跟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却能感觉到四周暗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的手心都沁出了汗。二人穿过长长的廊道,绕过好几处亭台楼阁,段小落在心里暗自记着路线,却发现这楼里的格局处处透着诡异,绕得他的头都有些发晕。终于,灭在一座高大巍峨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那建筑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牌匾,上书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凌天殿!灭转过身看着段小落,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却比之前客气了些许:“稍候,楼主即刻便到。”段小落连忙点头,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他站在凌天殿门口,望着那紧闭的殿门,心里头七上八下,却只能老实地等着。:()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