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机效率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刨出个大坑。
那名工作人员又指挥另一辆拖拉机过来,“哐”的一声,将满满一车斗生石灰倒入坑底。
扬尘顿时冲天而起,刺鼻的气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
林牧被呛得连连干咳。
铺完石灰,一辆辆拖拉机依次上前,有序地将装着瘟猪的密封袋抛进坑中,砸在石灰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噗通声。
每一声都像巨石砸在林牧的胸口,砸得他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最后,又有一辆拖拉机拉来一车石灰,铺到那些瘟猪上面。挖掘机挥动着机械臂,将周围的土方推回坑内,反复碾压夯实,直到地面被填平。
尘埃落定。
围观的村民逐渐离开,林牧也准备走,却在一片机器撤离的轰鸣声中,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之前调度全场的那名工作人员正远远朝他挥手。
那人虽然穿着全身防护服,却难掩颀长的身材,只是林牧一时没认出来是谁。
直到对方大步走近,利落地解开防护帽扣、褪下积灰的护目镜,最后一把拉下紧贴着脸的口罩,露出一张淌满汗水的脸庞。
居然是蒋禾川!
早知道他在这里,病理样本就直接交到他手里好了。
又浪费了两百块!
蒋禾川见林牧愣着没反应,在他眼前摆了摆手,被口罩闷得有些沙哑的嗓音依旧温和:“嘿,吓着了?”
林牧这才回过神:“师……师兄。”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突然想起之前陈叔确实提过一嘴“省里来的专家”,当时他心烦意乱,根本没往心里去,难道说的就是蒋禾川?
蒋禾川抬起胳膊,用还算干净的小臂内侧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扫过那片刚填平的新土:“铜盆是牧原的对口帮扶乡镇。这次猪瘟波及范围太大,你们县局抽不出人手,就委托我们过来,协助无害化处理这些瘟猪。”
他视线转回林牧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问道:“这些,有你家的?”
林牧沉重地点了点头,不知怎地,鼻腔里猛地冲上一股强烈的酸涩,他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眨了眨眼睛。
就在这时,另一名工作人员小跑着来到蒋禾川身边,手里递上个蓝色文件夹:“蒋工,这是刚统计完的数字,您签个字,那边催着要报上去!”他利落地翻到需要签字的那一页,顺势递上笔。
蒋禾川目光迅速扫过纸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边处理完,我还得赶去下一个点。”蒋禾川转向林牧,目光落在林牧紧绷的脸上,语气更缓了些:“你们村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事已至此,别一个人硬扛,有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蒋禾川抬手,想拍拍林牧的肩安慰他,但看到自己袖口上沾染的污渍与不明浊物,又收了回去。
林牧低着头,瓮声瓮气地挤出一句:“……谢谢师兄。”
陈叔原本已经走远,回头见林牧还在和工作人员聊天,竟也折返过来。
还没等他走近,蒋禾川已随同事钻进路边的皮卡,车子启动,离开了现场。
陈叔目送车子远去后,带着几分疑惑打量林牧:“牧伢子,你认得省里来的专家?”
林牧心里正乱,摇头说:“不认得。”
陈叔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深究,又问他:“对了,你打算几时回学校?”
“还没定。”
家里这些事情,一时半会肯定忙不完,学校又没有什么紧急要干的活,林牧打算在家里待到妈妈病好,把猪瘟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再回学校。
“这样啊,那正好。”陈叔笑呵呵说道,“刚才镇长跟我打电话,打算明晚在镇上叫两桌,当面感谢省里面的这些专家领导。”
林牧抬眼,不解地看向陈叔,不明白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叔道:“牧伢子,你是农大的正经研究生,有文化、懂礼数,我看你跟那位蒋工,好像也能说上话。明天这顿饭,你一起去。”
林牧昨晚上一宿翻来覆去没怎么合眼,此刻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太阳穴突突地跳,只想赶紧回家蒙头大睡一场,实在是提不起半点精神去应付任何饭局。
但毕竟是村委会的,林牧也不好直接拂了他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