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事情压得林牧睡不踏实。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未散尽的凉意,再过一两个钟头,日头一烈,猪场就该跟个蒸笼一样了。他得赶在这之前去把消杀做完。
不出意外,昨晚又死了二十多头猪。
林牧摸出手机,拨通了村里负责人的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
那头的人显然还没醒透,声音含糊:“谁啊……这么早……”
“桂二嫂家的,”林牧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麻烦上午来一趟,处理下瘟猪。”
“行……欸,还是等下午吧,我到时候统一安排拖拉机,”那头的人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林牧没接话,目光扫过空了不少的猪栏。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回答电话那头:“快了。死完了,就差不多了。”
消杀完,林牧累到无以复加。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开始睡起回笼觉。
直到手机铃声猛地响起。
林牧困得睁不开眼,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找到手机,迷迷糊糊看到是个400开头的陌生电话。
“喂?”他接通,声音沙哑。
“您好,牧康保险。”客服小哥的声音低沉有磁性。
林牧没反应过来,随口“嗯”了一声:“哪里?”
“牧康保险。”客服小哥又重复了遍,“请问是林先生吗?”
听清“牧康”两个字,林牧的瞌睡瞬间醒了大半,他一骨碌爬起来:“对,是我。”
客服小哥:“林先生您好,这次给您致电……”
林牧不想听那些没有意义的场面话,迫不及待打断他:“说重点!”
客服小哥一顿,但职业化的礼貌丝毫未减:“……关于您于5月16日反馈的退保问题,经我们再次核实,当时的退保手续是由投保人委托家属代为办理的,签字人是一位名叫彭桂的女士。系统记录显示,确实不存在您所说的,在投保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恶意退保的情况呢。”
林牧:“……”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瞬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保持冷静:“好,我现在有两个问题。”
“您请说。”
“第一,在你们牧康购买政策性农业保险不到两个月就办理退保,这种短期操作,本身是否符合国家扶持农业保险的政策初衷和行业规范?”
“……”客服小哥沉默了片刻,像在组织语言,随后道,“相关的操作都是基于双方自愿原则完成的呢,我司绝不存在任何强制购买或恶意引导退保的行为哈。”
典型的规避话术,看似滴水不漏,却完美地绕开了问题的实质。
林牧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冒了上来,语气骤然冷硬:“你别跟我扯这些套话!你就正面回答我,这种操作,算不算违规?”
“算,还是不算?!”林牧说完,电话那端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客服小哥道:“林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们系统内部核查显示,所有的流程都是按规定完成的,退保申请也经由客户方签字确认,确实不存在您质疑的违规情况哈。”
林牧锲而不舍,一字一顿地重复:“我问的是,算、还、是、不、算?!”
“抱歉呢林先生,如您对此有疑问,建议您可以自行查阅相关的政策条文哈。”客服小哥开始踢皮球。
林牧强压怒火,抛出第二个问题:“好,第二个问题!你刚才说是‘委托办理’,那你们后台有收到投保人本人签署的书面委托书吗?”
客服小哥:“我们后台有收到并审核了代办人与投保人的亲属关系证明。”
“亲属证明能代替委托书吗?”林牧气结,声音不由得提高,“就算是亲属代办,按照流程,你们至少应该对投保人本人进行一次电话回访核实吧?你们做了吗?有录音证明那是投保人本人的真实意愿吗?!”
“还有,”林牧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彭桂是我母亲,她今年快五十了,平时连智能手机都不太会用,你告诉我,她是怎么独立完成你们APP上那一系列复杂的投保和退保操作的?这合乎常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