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普通的抓捕行动,周扬因故缺席,顶班的师父过失致人死亡,背上大过,仅三月后,周扬途中遭遇车祸,师父代他走访,未能识破潜伏的危机,导致一家三口灭门惨案,最终离开了他奋斗一生的岗位。
周扬心知肚明,这绝非巧合,而是针对他的精密预谋,他相信做了二十几年刑警的刘承宇也肯定知道。
又一个半年,师父刘承宇——这位寧安市刑侦支队硬了一辈子的大队长,在四十六岁鬱鬱而终。
临终前,他只勉强攥紧周扬的手,气若游丝地劝他:“杨杨,离开这儿…你斗不过的…”
直到看见他重重的点头,师父那双始终未曾完全闭合的眼睛,才终於缓缓失去最后一点光泽,彻底咽了气。
从始至终,师父刘承宇在任何场合,没有埋怨过哪怕一次。
周扬亲手掐灭自己的前程,主动申请平调省厅,从此脱离一线,埋首文山会海,只为换取一个统观全局、横向比对的机会。
近千个日夜后,千禧年钟声响起时,他终於找到了破局的铁证。
他用整个刑警生涯换来了师父的名誉,可那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
唏嘘间,他视线前移。
此刻开车的叫王超,在前世也曾跟他四处奔走搜集证据,可后来,隨著对方结婚生子和自己去了省厅,两人联繫渐疏。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竟是在一次缉捕行动中壮烈牺牲,被追授一级英雄模范,追记一等功。
当时自己无比自责,原以为疏远是不牵连对方,却没料到结局更为惨烈,他至今记得,自己隨领导去慰问时,那个叫做王承清的少年,一遍遍的追问著他父亲去哪了。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周扬才明白自己错了,心系师父,胸怀正义的,从来不止他一人。
后来,王承清从公安大学毕业,也踏上了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已在省厅的周扬一直暗中关注,可最终,那串警號还是被永久封存。
这对周扬的打击是巨大的,他亲眼见过太多同行在重压下抑鬱、离开,或是变得心硬如铁。
最终他硬挺过来。
没有走向其中任何一条路,而是將这份悲伤淬炼成了一种沉重的责任。
他做了一件看似与己无关的事,系统梳理全省的未破悬案与典型错案,將之编纂成册,供全省同行参考。
同事都以为他是想攻克陈年旧案,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將师父的悲剧,化作所有案例中最刺痛他的那一根骨鯁。
他希望警示后来者的是这些沉甸甸的卷宗,而不是用一个个新鲜逝去的生命,去重复验证那些本可避免的错误。
不过现在,这前世的有心之举,势必会成为他这重活一世的自信与依仗!
嗶—嗶—嗶—
细弱的声音在车內响起,打断了周扬的思绪,刘承宇脸上的笑容收敛,从腰间皮带上摘下一台黑色寻呼机。
这个年代,汉显的还属於高档货,奢侈品,大多数人配备的都是这种数字bp机,用以接收代码和电话號码。
周扬目光一瞥,幽幽的绿光上显示几个数字:6210-119。
他心头一凛:不对!
6210是队里总机的號码,后缀的『119是最高等级的紧急呼叫代码,意味著必须放下手头的一切,立即回电,很大概率是命案!
“超子!找电话!”刘承宇脸色骤沉。
“明白!”王超毫不含糊,右手猛打方向,车子极速调头,轮胎摩擦著地面发出一阵短促的嘶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