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乃谦望向张勇。张勇轻咳两声,不动声色地说:“我认识重庆方面过来的人,他们或许跟共产党的人有联络。毕竟大家都是中国人嘛,有时需要彼此照应一下。”
冷长水道:“这就好!拿到作战情报,及时传递过去,我第八师才可安全无虞。”
余乃谦冷哼一声,道:“只是便宜了共产党。这份大礼按说应该送给国军。”
冷长水道:“没办法嘛,谁让国军跑那么远?我们够不着。”
自从固庄事变后,冷长水内心深处隐隐感觉对不住江山,对不住共产党,所以他也想借机给江山送一份大礼,就当寻求一个心理平衡吧。
两天后,张勇给余乃谦、冷长水回话说,他已通过重庆过来的朋友,跟共产党在龙城的地下交通站建立联系,提出了皇协军第八师愿与八路军合作的意向,这边应于适当时机提供一份作战计划,条件是,阵前八路军不能打第八师,只打日军。对方表示同意。
余乃谦仍然忧心忡忡,感到这样做风险很大,他道:“万一暴露,山田能饶了我们吗?”
冷长水说:“卑职认为,风险不大。”
“你这么自信?”
“师座,我想问问——你、我、张勇,我们三个,不会告密吧?”
“那当然不会。”
“重庆方面的人,不会吧?”
“也不会。”
“共产党方面的人呢?”
“更不会。”
“所以呀,何来的风险?”
这么一分析,余乃谦心里便踏实多了。
冷长水继续道:“师座到了前线,拿到作战方案并不难,关键是要准确、迅捷地传递过去。再就是交火那天,我师要装得像一点,得象征性打一打,不妨默许小部分人阵前溃逃。你一点不损失,日本人自然会起疑。”
余乃谦点点头,深感冷长水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他能来第八师辅佐自己,真是大大的好事。
七日后,驻龙城日军、皇协军主力以军事演习的名义出动,余乃谦骑着东洋马出城,以前他很少亲自领兵上阵,这次离城,大有一种慷慨悲壮之感。
两万多日军、皇协军在大沙河一线集结完毕,分南北两路向大阳山深处的方庄、茅家沟一带迁回包抄。第八师一部配合日军第二十三联队从北路进击。
这天,惴惴不安的余乃谦接到山田司令部下达的详细行动方案——两日后的一大早,命令他亲率两个团配合第二十三联队从集结地罗庄出发,往东南直奔方庄一线。
他感到,机会来了。
他用携带的电台把这个方案传回龙城师部。
冷长水打开地图,目光停留在一个叫兰山崮的地方,那地方他很熟悉,两侧是绵延的山体,中间是平坦的谷地,一条公路从中间穿行,有一段峡谷变窄,是个设伏的理想之地。
半个小时后,他给余乃谦打通了电话,暗示道,兰山崮那地方野鸡很多,部队经过时,不妨派人搞几只炖了吃,野鸡肉味道极好。余乃谦听懂了。
紧接着,他秘密约见张勇,叮嘱他尽快把情报传递出去,并且建议对方在兰山崮动手。
这时候龙城地下党已经与省委建立了电台联络。江山当天就接到了情报,他正组织部队往东南方向转移,和杜宗磊等人一商议,决定打完这一仗再走。
第二天夜里,江山亲率两个团前往兰山崮设伏。
第三天一大早,开过早饭,皇协军第八师二团担任前卫,中间是日军第二十三联队约一千人,余乃谦亲率第一团负责殿后。他悄悄吩咐两个亲信团长,进入兰山崮一带之后,前卫和后卫须尽量与中间的皇军拉大行军距离,不要中了八路埋伏。
兰山崮伏击战,打得异常顺利。七百多日军被击毙,成为整个抗战期间江山所部打死鬼子最多的一次战斗。
余乃谦的部队,溃逃了一百多人,因为慌乱,自相践踏,又死伤八十多人。不幸的是,余乃谦被一颗流弹击中左臂,滚下马来,又摔伤了右腿。如此一来,祸兮福所倚——因为他受伤,日本人丝毫没怀疑他与八路军做了交易。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一仗打乱了山田雄文的部署,军分区司令部驻地方庄、省委驻地茅家沟,一直安然无恙。半个月后,大扫**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