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这天在东湖公园泛舟,是汪默涵一个月来最轻松的时刻,他忘了仇恨,忘了苦难,似乎也忘了自己的使命,他只是来赴一个约会,一个令人心旌摇摇的约会。面前的这个丽人仿佛与他有一个前世的约定。
夕阳西下,冷风吹来,他清醒了一些,这才想到自己此行的使命。他单枪匹马回来干什么?找到苏小淘,锄奸?还是找警察头子余乃谦复仇?别说单枪匹马,其实他手头连一把刀都没有,他赤手空拳,锄奸也好,复仇也好,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如果再出点意外,他把命留下,都是再正常不过。他甚至想:“让他们抓到我也好,最好把我的脑袋也砍下来,挂到城门楼子上……岚岚,等等哥,默涵来了……”
想到这里,他眼圈红了红。余立贞察觉了,仰脸问道:“汪先生,你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
“是吗?”她用疑惑的目光望着他。
“哦,有些事,你可能永远不会懂……到了。”
小船靠岸。汪默涵先跳上岸,余立贞脚离船时,船摇晃了一下,她顺势扑到他怀里,他一把抱住她。二人离得这样近,彼此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听到了对方的心跳。片刻后,他松开手,她站定。二人的脸,都红红的,像涂抹上一层油彩。
也许就在此时,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形成了。
她成了他唯一的目标。
公园里人影稀疏,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知了知了,你知道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夕阳的余晖泼洒下来,满眼都是红彤彤的,有一种诗情画意的美。他们并肩往大门的方向走。这时反而没话了,都是满怀心事。他犹豫着,是否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说出来会不会吓跑她?早晚要说的,索性就说了吧,豁出去了。于是他停住脚步。她也停下来。
“立贞同学,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他说。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一咬牙,道:“如果你知道……知道我是个共产党,你——怕吗?”
她微微一愣:“是吗?”
“千真万确!”
他以为她会惊恐。哪想她轻轻笑了笑,笑靥如花。她收住笑,说:“你又不是青面獠牙的,有啥好怕?我才不管这党那党的,政治与我无关,真的!”
他释然。
她接着说,爸爸曾经提醒过她,要她适当时候入党——当然是加入执政党国民党——说是入了党,有前途;妈妈也说过,在这个世上混,得入党,会有好处。“我才不稀罕呢,我要当个无党无派人士,自由自在的,多好!”
“立贞,知道我身份了,你还愿意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