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沈先生请来的,姓杨,干家政的。”杨阿姨笑呵呵地打招呼。罗衾往旁边让了让。“嗯,沈缙骁跟我说过你,进来吧。”杨阿姨一进门,目光就在客厅里溜了一圈,最后定在玄关。那儿并排摆着一双女式拖鞋,还有一双粉色小童鞋。她眼睫颤了颤,立马又换上温和笑脸。“我先从哪开始弄?”她一边从桶里掏抹布和喷瓶,一边问。“客厅先来,卧室里靖宇还没起呢。”罗衾随口答完,下意识朝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瞄了一眼。杨阿姨拿起抹布擦沙发扶手。“以前来沈先生家干活,就没见过别人住这儿。”她语气轻快。“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过。”罗衾没接茬,转身坐到沙发上,顺手抓起一本杂志,哗啦啦翻着页。没过几分钟,卧室门推开一条缝,冒出个小脑袋。头发睡得有些翘,额角还沾着一点碎发。靖宇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喊:“妈妈……”罗衾啪地合上杂志,几步走过去蹲下来,膝盖抵着地毯,双手扶住靖宇肩膀。“醒啦?困不困?再躺会儿?”靖宇摇摇头,张开胳膊要抱抱。罗衾一把把他捞起来,托住后背和腿弯,转身坐回沙发。杨阿姨立刻停下动作,眼珠子都黏在靖宇身上了。“哎哟,这是沈先生家的孩子?”她脱口就问,嘴巴比脑子还快,惊讶全写在脸上。罗衾一手轻轻拍着靖宇后背。“麻烦您打扫时动静小点,他刚醒。”她低头看了眼靖宇,又抬眼确认杨阿姨听清了。杨阿姨赶紧点头,可眼睛还是舍不得挪开。“真像!太像了!”她咧嘴一笑。“瞧这眉眼,这鼻梁,活脱脱就是沈先生小时候照镜子!”罗衾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她端起桌上水杯,凑到靖宇嘴边,喂她喝了一口温水。“沈先生这事儿办得也太低调了,外头都安顿好了,家里愣是一句没提。”杨阿姨一边抹茶几,一边摇头。“老爷子要是晓得有这么个家,怕是要乐得睡不着觉。”罗衾抬眼扫了她一下。“您忙您的就行。”杨阿姨立马收声。“夫人是哪儿人呀?听着口音,挺像咱们这儿土生土长的。”“霄山市的。”罗衾回得干脆。“以前在这边念过书,说话沾了点本地味儿。”“哎哟,霄山可是好地方!”杨阿姨咧嘴一笑。“我二姨妈就住霄山老街那边。您家里是干啥营生的?爸妈还住在那儿不?”罗衾眉尖微蹙。“这些事,咱们就不多聊啦。”杨阿姨赶紧点头哈腰地笑笑,扭头去擦电视柜。她顺手瞄了眼柜子上的照片,全是沈缙骁一个人的。“沈先生平常是不是特别忙?”她换个由头,声音放得柔和些。“经常半夜才进门?我看门口鞋柜里,好几双男式皮鞋都沾着灰,像是很久没穿过了。”罗衾把靖宇往怀里拢了拢,调整了一下孩子坐姿,起身往厨房走。“我先给孩子弄早饭,您随便转转。冰箱里有酸奶和水果,您要是渴了,自己拿。”等罗衾一走,杨阿姨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嘴角慢慢往下压。她踮着脚挪到主卧门口,悄悄往里瞅了一眼。床上两个枕头摆得整整齐齐,枕套是浅灰棉麻质地。衣柜虚掩着一条缝,里头挂着几件女式衣服。地上堆着几样玩具,一辆红色塑料小汽车轮子朝上。还有一只毛绒兔子歪在枕头上,一只耳朵被蹭得发亮。杨阿姨没吭声,默默回到客厅,拿起抹布继续擦沙发边的茶几。她回头朝厨房望了望。罗衾正低头搅着锅里的粥。“五岁啦?”罗衾端着小碗出来了,碗沿印着一圈浅蓝色小熊图案。杨阿姨立刻弯下腰,假装认真擦地砖缝隙“你们平时就住这儿?”她边擦边问,语速比刚才慢了些。“我之前来打扫好几回,从没见过您俩。连鞋柜底下那层,都没见有孩子的小袜子或者小拖鞋。”罗衾把粥喂进靖宇嘴里。“我们不常过来。钥匙是上周才交给物业的。”“那……平时住哪儿?”杨阿姨话一出口,见罗衾眼皮一跳,睫毛快速眨了两下,马上补上一句。“嗐,我就随口一问!您别往心里去。”罗衾没接话,只低头看孩子喝粥,一勺接一勺。靖宇乖乖坐在她的腿上,小嘴一张一合,喝得慢却很认真。杨阿姨擦完客厅,手腕一翻收起抹布,转身钻进厨房。水槽里并排躺着两个咖啡杯,杯沿还有浅浅一圈褐色印子,杯底残留着少许冷掉的奶泡。明显是两人刚用完早餐,还没来得及洗。,!“今儿早上沈先生走得好早啊。”她一边冲杯子,一边说。“是赶去公司啦?我看玄关那双黑色牛津鞋都不见了。”罗衾抬眼瞅了她一下。“他最近干啥,我真不知道。”杨阿姨咧嘴一笑。“哎哟,夫人可真贴心!不过沈先生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咱都懂,都懂。”她把冲干净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厨房收拾利索后,杨阿姨就往卧室那边走,拖把杆夹在腋下。“夫人,卧室也顺手扫扫?”罗衾顿了顿。“主卧不用动,儿童房您帮忙弄一下就行。”杨阿姨应了一声,推门进了儿童房。她边干活边四处瞄,眼神像探照灯似的。擦书桌时,她拉开一个抽屉。里头散着几张画纸,纸边微微卷曲。画纸右上角用蜡笔歪七扭八写着。“爸爸、妈妈、我”。杨阿姨立马把画塞回去。擦玻璃时,她借着窗面反光偷瞄罗衾。罗衾正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硬壳绘本,嗓音轻轻软软地给靖宇念故事。“夫人,您和沈先生……咋认识的呀?”她又没忍住。“我跟了沈家这么多年,头回听说这事儿。”罗衾眼神一下子凉下来。“这个嘛,好像不在您工资条涵盖的范围里?”杨阿姨脸一热,耳根子都泛起红晕,赶紧打圆场。“哎哟对不起对不起,纯属八卦心作祟!沈先生以前从不带女伴回家,家里老爷子老太太都快急出白头发了,谁能想到,早悄悄搭起窝了?”罗衾没接茬,只把声音压得更轻,继续讲她的故事。:()霏色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