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一皱,迅速扯出个还算自然的表情,点了接听。镜头一转,对面果然是沈家老客厅。水晶灯晃眼,红木沙发锃亮,他妈端坐在正中。“缙骁呐,你现在在哪儿呀?”沈缙骁手指一划,直接把镜头调过去。画面里全是车流、广告牌、金发碧眼的路人。沈母凑近屏幕眯眼看半天,最终点头嘟囔了一句。“这确实是东区。”她脸色才松了一松。“哦,在国啊?那挺好,你忙你的,多穿点,别感冒。”说完啪一下挂了。客厅里,她放下手机,目光扫向旁边坐着的许吟。“看见没?人确实在国。以后别听风就是雨,自己吓自己。”许吟想张嘴,可一瞧见沈母那冷下来的眉眼,喉咙一紧,话全堵回去了。沈意赶紧笑着插进来,一手搭上许吟肩头,轻轻拍着。“妈,您消消气,许吟现在是双身子,情绪敏感得很,挂念缙骁才着急嘛。”她说话时微微侧身,将许吟往自己方向带了带。“这下清楚了,弟弟人在国外好好上班呢,咱们都踏实了。”“许吟,你也别绷太紧,该吃吃,该睡睡,养好胎,比什么都强。”沈缙骁刚掐掉母亲视频,眼角一扫,盯住一个背影。是个穿米色长风衣的亚裔女人,手里牵着个小姑娘,直奔一辆刚靠边停稳的黄车。那女人半边侧脸的线条,小姑娘踮脚走路的样子……沈缙骁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想追,脚尖刚离地,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这都第几回了?第三次了。是不是最近睡得太少,脑子开始不听使唤,老把别人看成她们俩?他闭上眼,狠狠吸了口冷风,转身就走。肯定是看岔了。罗衾和靖宇,这时候肯定还在慕西,不是这儿。手机嗡地震起来,打断他乱糟糟的念头。是国分所的同事打来的。沈缙骁一秒换脸,语气恢复一贯的干脆利落,接起电话。“沈律。”对方声音挺亮。“魏娜律师调南美分部的事,吴教授已经签字确认了,流程走完了。”“嗯,知道了。”“还有啊,您要的那份并购案补丁协议,律师团刚敲定终稿。您说个地方,我们马上送过去?”沈缙骁顿了两秒。他原来那套公寓早退了,这次飞回来太急,连落脚点都是临时订的。“五十六街,我租的短租房。到了直接打我秘书。”“好!马上安排人跑一趟。”挂了电话,他朝路边一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城。车后座,他靠着椅背,心像卡了根刺,怎么都静不下来。手机屏突然跳出来一条推送。慕西,多云,12c。他手指一划,直接关掉。装作不在乎,可手指头早就点开了天气app。躲?躲有什么用?问题一点没少,人反而更空。就在同一时间,那辆载着罗衾和靖宇的出租车,正挤在国午后的车流里。司机是位黑人大叔,从后视镜里笑呵呵问。“美女,我们到底去哪儿?”罗衾低头又看了眼手机,珍姨刚发来的地址还亮着。“五十六街,麻烦您了。”靖宇缩在妈妈胳膊弯里,小鼻子贴着车窗,眼珠子滴溜乱转。满街高耸的楼、没见过的招牌、匆匆跑过的金发老外……全都新鲜得不行。过了会儿,她扭过头,压低声音问。“妈,五十六街是哪儿啊?咱们以后就住那儿?”罗衾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轻轻拍着后背。“对喽,靖宇,珍奶奶现在就住那儿。”“往后好一阵子,咱娘俩都得跟着珍奶奶一起过日子。”“珍奶奶?”靖宇眼睛睁得圆圆的,脑袋一歪。“谁呀?我以前没见过她。”罗衾笑了笑,慢慢说。“珍奶奶啊,是小时候我天天见的人,亲得跟自家人一样。她教妈妈写字,陪妈妈看病,下雨天接妈妈放学。她疼妈妈疼得不得了,肯定也稀罕靖宇。”靖宇点点头,肩膀松了下来,开始琢磨。这位珍奶奶,是不是也会给我糖吃?她家里有没有猫?她煮的汤是不是也像外婆那样香?出租车吱一声停稳。车窗外是一栋老式砖楼,窗台干干净净,花盆里种着几株绿萝。罗衾付完钱,一手拎包,一手牵紧靖宇,下了车。站在一扇深褐色木门前,她停了两秒,抬手按了下门铃。“叮咚。”门一下就开了。门口站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目光清亮,精神头足得很。她一瞅见罗衾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眨眼工夫,眼圈就红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小姐……”“真是你啊,小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声音发颤,一把攥住罗衾的手。“珍姨。”罗衾嗓子一堵,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珍姨搂得特别紧,肩膀抖得厉害。抱了好一会儿,她才忽然瞥见旁边那个缩在妈妈腿边盯着她的孩子。她赶紧松开罗衾,蹲下来,仰着脸看靖宇。“小姐……这、这是你儿子?你当妈啦?”罗衾点点头,把靖宇轻轻往前带了半步,语气柔和。“靖宇,快喊珍奶奶。”靖宇抿了抿嘴,踮起脚尖,细声细气地说。“珍奶奶好。”就这一句,珍姨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抬起头,望着罗衾,眼神软得不行,又滑到靖宇身上,来回几次。“小姐……这孩子,是在里头……”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明白白。珍姨胸口像被狠狠攥了一把,呼吸一滞,赶紧拿手捂住脸。“我的小小姐啊……我的乖囡囡,那会儿你一个人怎么扛下来的哟!”罗衾马上蹲下来,双手轻轻搭在珍姨胳膊上。“珍姨,都翻篇啦!您瞧瞧,我和靖宇不是好好的嘛?”珍姨抽抽搭搭哭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来。她扯下腰间的围裙角,胡乱抹了把脸。罗衾眼尖,立刻瞅见她额角有道两指长的浅粉色印子。“珍姨,您这额头上……”珍姨一愣,迅速把额前几缕碎发往中间拢了拢,接着叹口气。“唉,那是五年前的事喽。白家刚出事那阵子,您被带走了,东省那边几个急红眼的人,找不到夫人和先生,直接冲进咱家来,要拿夫人顶账。”“那天我正陪着夫人在客厅喝茶,听见外头踹门的声音就赶紧起身,刚走到玄关,就看见他们推搡着挤进来。我扑过去拦,没站稳,被人一搡,脑袋撞上茶几角,就磕出这么个疤。”:()霏色余温